李航在旅店裏等了三天。
第一天他還能坐在窗邊看街上的巡邏兵,數他們走過去的步數。一隊八個人,鐵甲嘩啦嘩啦響,從街頭走到街尾,數到一百二十步,拐彎,消失。下一隊隔半刻鐘,同樣的一百二十步。他把這個數字記在心裏,雖然沒什麼用,但是也確實沒用。
第二天他出了門,在南城區逛了一遍,鐵匠鋪的劍都是普通武器,雜貨鋪裡連一本舊書都沒有。他在市場買了一顆蘋果,咬了一口,一點味都沒有,直接扔了。
第三天李航開始焦慮,這國王該不會看不上這王冠,如果國王沒有理會他,他接下來的路就很難走了。
傍晚的時候,樓下傳來一陣馬蹄聲。李航坐起來,走到窗邊往下看。一個穿灰色長袍的年輕人從馬上下來,手裏拿著一個信封,進了旅店。
過了一會兒,樓梯上傳來腳步聲。旅店老闆推開門,探進半個身子。
“有人找你。”
李航下樓。年輕人站在大廳裡,看見他,把信封遞過來。“哈羅德管家讓我送來的。”
李航接過信封,信上隻寫了一行字:“明日,禮賓處。”
他把紙摺好,收進懷裏。年輕人轉身走了,馬蹄聲漸漸遠去。旅店老闆站在櫃枱後麵,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低下頭繼續擦杯子。
國王要見他。
李航上樓,心情有些激動,倒不是因為李航有多崇拜國王,而是那種“終於來了”的感覺。隻要能搭上國王這條線,通行權、情報都是手到擒來的東西。
哪怕最後什麼有用的情報都沒獲取,也不會成為一個哪兒都去不了的外國人。
第二天下午,他換了一件乾淨的外套,把魔法師長袍穿好,銅牌別在胸口。下樓的時候,旅店老闆正在櫃枱後麵看一本很厚的書。他抬起頭,看了一眼李航的打扮,沒有說話,又低下頭繼續看。
李航出了門,往禮賓處走。
禮賓處在王宮東側,是一棟兩層的石樓,門口站著一排士兵。他把哈羅德的那張紙條遞進去,一個穿灰色長袍的中年男人從裏麵走出來。四十來歲,瘦高個,戴著一副銅框眼鏡,手裏拿著一支羽毛筆,筆尖上還有沒幹的墨跡。
確認了李航的身份,就帶著李航繞過禮賓處,從一道小門進了王宮。
裏麵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兩邊掛著巨大的油畫,畫的是戰爭場麵——騎兵衝鋒、攻城略地、國王加冕。畫裏的人都不笑,鎧甲擦得鋥亮,劍舉過頭頂,姿態一個比一個莊重。走廊的盡頭是一道雙開的木門,門口站著兩個衛兵。他們身上的鎧甲不是普通鐵甲,是魔力礦打造的,暗銀色的金屬在燭光下泛著冷光,手裏的長矛也是同樣的材質。
中年男人在門口停下來,轉身對李航說:“國王在書房等你。進去之後,站在門口別動,他問你話你再開口。”
他敲了敲門。裏麵傳來一個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進來。”
門開了。
書房比李航想像的大。三麵牆都是書架,從地板一直頂到天花板,上麵擺滿了書。書架前麵的地上鋪著一塊深藍色的地毯,地毯中央綉著王冠與權杖的紋章。正對麵是一扇落地窗,窗戶開著,外麵的光線照進來,在地毯上投下一塊明亮的光斑。
窗前的書桌後麵坐著一個人。
他比李航之前看到的帥,二十三四歲,金黃色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麵板保養的很好。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外套,領口別著一枚金色的胸針,胸針上刻著王冠與權杖。外套的釦子全部繫著,一顆不多一顆不少。
他麵前攤著一本書,書旁邊是那個紫檀木盒子,盒子開啟著,王冠放在裏麵。深藍色的絨布襯著金色的金屬和紅色的寶石,在窗邊的光線裡格外顯眼。
國王沒有抬頭,他翻了一頁書,又翻了一頁,然後才把書合上,推到一邊。他抬起頭,看著李航。
那雙眼睛很平靜,有一種“我已經把你看了一遍,正在決定把你擺在哪個架子上”的平靜。李航在北王國的國王眼裏沒見過這種光——那個方臉濃眉的男人,眼裏隻有疲憊和無奈,雷蒙德眼裏有野心和算計。這雙眼睛裏什麼都沒有,隻有一種很淡的、持續的審視。
“坐。”他說,指了指書桌前麵的椅子。
李航坐下來,椅子很硬,完全不像是王宮裏會出現的東西。
國王伸出手,把那個紫檀木盒子轉了一圈,讓王冠正對著李航。
“德雷克的紋章,”他說,“他的紋章不是隨便給人的,你幫他做了什麼?”
“殺了一隻鋼鱗熊。”
國王的手指停了一下。“一隻?”
“嗯,留了活口。”
國王看了他幾秒,輕輕一嘆。“德雷克煩了那隻熊一年多,死了快三十個人。你一個人解決了,還留了活口。”他頓了頓,“難怪他把紋章給你。”
他沒有問李航是怎麼殺的,好像隻關心結果,過程對他來說不重要。
“那你來中王國的目的是什麼?”他問。
“旅行。”李航說,“我是個魔法師,想走遍大陸,看看沒見過的法術,沒見過的東西。”
國王的手指又敲了一下桌麵,“旅行。”他重複了一遍。“帶著一頂北王國的王冠來旅行?”
“王冠是順路帶的。”
“順路。”國王眉頭一抽,伸手拿起王冠,轉了一圈,“王冠還能順路帶出來,有意思。你來找我,想要什麼?”
李航想了想,“通行權,我需要一個能通行全國的身份。”
國王看著他,目光裡的審視沒有變,“就這?”
“就這。”
房間裏安靜了一會兒。窗外的陽光照在地毯上,光斑一動不動。
“其實,我還有一件事想問。”
國王的手指停住了。“說。”
“烈爐公會。”李航說,“您為什麼要剿滅它?”
國王看著他,好像他早就料到李航會問這個問題,隻是在等什麼時候問,“你去過廢墟了。”
“隻是路過。”
“看到了什麼?”
“灰,骨頭,燒焦的書架。”李航頓了頓,“還有一口井。”
國王的手指在桌麵上停了一秒,看著李航,“你見過穿灰黃袍子的人嗎?”語氣突然有了一種拷問的感覺。
李航愣了一下。他想起了那個蹲在路邊的灰袍人,兜帽拉得很低,臉白得不正常,手裏拿著一根烏黑的木杖,杖上刻著扭曲的花紋。
“好像見過。”他說。
國王的眼睛眯了一下。
“在哪兒?”
“來王都的路上。路邊,一個人蹲在石頭旁邊。”
“他跟你說了什麼?”
李航想了想,“沒印象了。”
國王沉默了很久,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李航,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毯上。
片刻後,國王發出了長長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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