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穀間的寒風驟然變得淒厲,紅衣血屍的怨毒嘶吼穿透祠堂大門,震得牌位上的灰塵簌簌掉落。陳望山立於山神鵰像前,掌心緊握剛取出的地脈印,金黃印璽上的山川紋路與他腕間的青銅令牌、懷中的護心鏡形成奇妙共鳴,三道流光(金、青、白)在他周身盤旋流轉,原本因連日奔波耗損的氣力正以驚人速度回補。
三件山神信物齊聚,守山人的力量終於完整覺醒。
他緩步走出祠堂,紅衣血屍已漂浮在山穀半空,腐朽的紅衣在狂風中翻卷如血霧,懷中死嬰的眼白泛著詭異灰光,小小的黑爪不斷抓撓著她的衣襟,發出“嗬嗬”的怪響。血屍周身纏繞的黑紅色陰氣比在陰柳屯時濃鬱數倍,顯然這幾日遁入長白山,她已從陰脈支脈中汲取了大量怨氣。
“陳家小兒,倒是好本事,竟真讓你集齊了三件信物。”血屍空洞的眼窩鎖定陳望山,嘴角裂得更開,漆黑獠牙滴墜著粘稠屍血,“可惜,你以為憑這些破爛,就能擋得住我?”
話音未落,她抬手一揮,數十道陰氣凝聚的血刃憑空浮現,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朝著陳望山疾射而來。
陳望山不慌不忙,將地脈印舉過頭頂,口中默唸先祖遺書所載的守山咒訣。刹那間,金黃印璽爆發出璀璨光芒,一道厚重的土黃色光牆自地麵升起,恰好擋在血刃來襲的方向。
“鐺鐺鐺——!”
血刃撞擊光牆,發出密集的金石脆響,盡數崩碎成黑煙消散。
血屍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顯然沒料到集齊信物後的陳望山實力暴漲如此之多。她怒嘯一聲,身形驟然化作一道紅影,攜著滔天怨氣直撲而下,十根黑指甲在陰氣滋養下暴漲半尺,泛著淬毒的寒光,直取陳望山眉心。
“來得好!”
陳望山眼神銳利如刃,左手捏訣引動護心鏡,白光瞬間籠罩全身,形成一層柔韌的光膜;右手緊握地脈印,將全身山神之力灌注其中,金黃印璽化作一道流光,迎著血屍砸去。
一紅一金兩道身影在山穀中央轟然相撞!
陰氣與山神之力劇烈碰撞,掀起環形氣浪,席捲四周積雪,漫天雪沫紛飛。血屍的利爪抓在光膜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卻始終無法突破護心鏡的防禦;而地脈印的金光砸在她肩頭,瞬間灼燒出一片焦黑,血屍痛得淒厲尖叫,周身陰氣劇烈動蕩。
“啊——!”
她倒飛出去,重重摔落在雪地中,懷中死嬰發出尖銳啼哭,小小的身軀蜷縮起來,顯然也被金光所傷。
陳望山趁勢追擊,腳步踏地,藉助地脈之力身形如箭,轉瞬便至血屍身前,地脈印再次舉起,欲一擊鎮壓。
“休想!”
血屍眼中凶光畢露,猛地將懷中死嬰往前一推。死嬰周身爆發出濃鬱黑氣,竟化作一道陰邪屏障,擋在血屍身前。同時,血屍雙手結印,口中念動詭異咒文,山穀四周的地麵突然裂開縫隙,無數慘白的屍手從地下鑽出,正是被她怨氣喚醒的百年枯骨!
“守山小兒,你毀我修行,殺我屍奴,今日便讓這些枯骨,將你撕成碎片!”
密密麻麻的枯骨從地底爬起,眼眶中燃著幽綠鬼火,手持腐朽骨刀,朝著陳望山圍殺而來。這些枯骨皆是陰柳屯當年的遇害村民,被血屍怨念操控,淪為殺戮工具。
陳望山眉頭緊鎖,心中不忍。這些人本是無辜受害者,卻因血屍的怨恨不得安息。
他收起殺心,將護心鏡的白光催至極致,柔和卻威嚴的光芒擴散開來,籠罩整片山穀。白光所過之處,枯骨眼中的鬼火漸漸熄滅,僵硬的身軀停止動作,紛紛跪倒在地,發出低沉的嗚咽,似在傾訴百年冤屈。
“冤有頭,債有主,你們皆是無辜之人,不必再受邪祟操控。”陳望山聲音沉穩,帶著山神之力的安撫,“今日我便鎮壓血屍,為你們昭雪,送你們入土為安。”
枯骨們緩緩消散,化作點點白光,融入大地,終於得以安息。
血屍見狀,氣得渾身發抖:“廢物!都是廢物!”她徹底瘋狂,不再留手,周身陰氣暴漲,整個人化作一團巨大的血霧,霧中隱約可見猙獰鬼影與死嬰輪廓,朝著陳望山吞噬而來。
這是血屍的本命秘術,燃燒自身怨氣與陰胎之力,欲與陳望山同歸於盡。
血霧所過之處,積雪融化,草木枯萎,連空氣都變得粘稠腥臭。
陳望山知道,這是最後決戰,退無可退。
他將三件信物舉至胸前,青銅令牌、護心鏡、地脈印三者合一,金、青、白三道光芒徹底融合,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五色光柱(土係本源之色),光柱中山川紋路流轉,帶著鎮壓一切陰邪的磅礴力量。
“陰脈為禍,血屍作亂,守山承命,在此鎮壓!”
陳望山一聲大喝,將融合後的光柱全力推出。
光柱與血霧轟然相撞,沒有驚天巨響,隻有無聲的湮滅。血霧在光柱的淨化下不斷消融,血屍的淒厲慘叫越來越弱,死嬰的啼哭漸漸平息。
“我不甘心……我兒……我的孩兒……”
血霧中,紅衣李氏的身影漸漸清晰,臉上的猙獰褪去,隻剩下無盡的悲哀與絕望,“我本是良家女子,采藥為生,何錯之有?為何要將我活埋?為何要殺我孩兒?”
陳望山心中微歎,語氣放緩:“你被陰脈怨氣侵入,懷下獄種,若出世必禍亂蒼生,先祖也是無奈之舉。但屠戮全村,殺戮無辜,你已鑄成大錯。”
“大錯……”血屍喃喃自語,眼中怨氣漸漸消散,“罷了……百年囚禁,百年怨恨,累了……”
話音落下,她的身軀與死嬰一同化作點點黑紅流光,被光柱徹底淨化,最終消散在山穀風中,隻留下一聲微弱的歎息,回蕩不去。
山穀重歸平靜,寒風止歇,積雪覆蓋了所有痕跡,彷彿剛才的驚天決戰從未發生。
陳望山收起三件信物,周身光芒漸斂,疲憊感席捲全身,卻眼神澄澈。
百年血屍,終於鎮壓。
陰柳屯的冤屈,得以昭雪。
他轉身回到陳家祖祠,對著曆代先祖牌位躬身三拜:“子孫陳望山,不負先祖所托,鎮壓血屍,守護地脈。此後,必承守山使命,鎮守東北,至死方休。”
拜畢,他走出山穀,朝著遠方望去。
長白山巔雲霧繚繞,鬆嫩平原一望無際。
血屍雖滅,但陰脈九獄的危機仍在,五仙恩怨、偽滿邪祟、都市陰魂……無數的秘聞與凶險,正等待著他去探尋。
第一卷·枯井紅棺·全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