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羅店·地獄之門------------------------------------------,但李龍豪他們冇能高興太久。,陳連長接到團部命令:立即整隊,準備向羅店方向開拔。“羅店?”曾洪慶愣了一下,“那不是寶山那邊嗎?”:“東瀛軍在川沙口、吳淞那邊登陸了,鬆井石根親自帶的隊,第十一師團和第三師團,好幾萬人。羅店要是丟了,咱們的後路就被斷了。”——羅店,血肉磨坊。一九三七年八月二十三日到九月底,中日雙方在這個三平方公裡的小鎮上,死了兩萬多人。“什麼時候走?”他問。“今晚。弟兄們抓緊時間休整,能睡就睡一會兒。”陳連長看了看他們四個,“你們幾個,跟著我。團部說了,你們是好樣的。”,臉色還是白的,但比前幾天好多了。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剛纔陳木給他換藥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手掌上磨出了兩個血泡,那是搬彈藥箱磨的。“羅店……”他喃喃道,“那是真的血肉磨坊啊。”“你知道?”陳木問。,聲音很輕:“我看過資料。雙方反覆爭奪,有時候一天易手好幾次。第67師的旅長蔡炳炎,就是在那兒犧牲的。”,拍拍他肩膀:“咱們來了,就不光是看資料的。”,隊伍出發了。,聽著四周的腳步聲。那些士兵都很安靜,冇有人說話,隻有槍械碰撞的輕微聲響和腳下沙沙的腳步聲。月光很淡,照在那些年輕的臉龐上,看起來像一群幽靈。,前方傳來訊息:就地休息,天亮前必須趕到羅店外圍。
李龍豪找了個牆角坐下來,閉上眼,腦子裡那個係統介麵又浮現出來。國運值:125點。彙山碼頭那一仗,他又殺了四個,曾洪慶殺了六個,陳木救了七個傷員,連肖箴篌都因為幫忙搬運傷員得了5點。
“換點什麼?”曾洪慶湊過來。
“藥品。”李龍豪說,“羅店那邊,最缺的肯定是藥品。”
肖箴篌在旁邊插嘴:“我剛看了,磺胺粉20點一盒,止血繃帶10點一卷,還有嗎啡,15點一支。咱們加起來有三百多點,能換不少。”
陳木搖頭:“換太多冇法解釋。咱們就說從南洋帶的,帶個兩三盒磺胺,十幾卷繃帶,還說得過去。”
四個人商量了一陣,最後決定:換三盒磺胺粉、十卷止血繃帶、五支嗎啡,總共花了一百八十點。剩下的留著,等到了羅店看情況再說。
陳木把東西分裝進四個人的揹包裡,剛弄完,集合哨就響了。
天剛矇矇亮的時候,他們看到了羅店。
那是一個典型的水鄉小鎮,河道縱橫,石橋連著石橋,白牆黑瓦的房子密密麻麻擠在一起。但現在,那些房子很多都在冒煙,遠處的槍炮聲密集得像過年放鞭炮。
“到了。”陳連長指著前方,“那邊就是羅店。咱們的任務是增援第67師,他們在鎮子東邊頂著。”
隊伍繼續前進,越靠近羅店,空氣中的硝煙味越濃。李龍豪看到路邊開始出現擔架,抬著傷員的民夫一個個麵色沉重。那些傷員有的斷了胳膊,有的包著腦袋,有的躺在擔架上動也不動,身上蓋著白布。
一個擔架從他們身邊經過,李龍豪看到那張年輕的臉,閉著眼,嘴唇發白,胸口的繃帶被血浸透了。抬擔架的老鄉走得很急,額頭上全是汗。
“兄弟,撐住。”曾洪慶對著那傷員說了一句。
擔架過去了。
前方突然傳來一陣轟鳴聲,是飛機。
“隱蔽!”陳連長喊。
隊伍迅速散開,趴到路邊溝裡。李龍豪抬頭看,三架東瀛軍飛機從北邊飛來,飛得很低,連飛行員的臉都能看清。它們俯衝下來,朝著羅店鎮的方向扔下一串炸彈。
“轟!轟!轟!”
爆炸聲震得人耳朵嗡嗡響,火光沖天而起,夾雜著黑色的濃煙。
等飛機過去,陳連長爬起來,臉色鐵青:“快走!”
他們衝進羅店時,鎮子已經成了廢墟。
街道兩側的房子有的塌了,有的還在燒,到處是碎磚爛瓦。空氣中瀰漫著焦臭味——那是燒焦的木頭、火藥,還有彆的東西混在一起的味道。
一個士兵從巷子裡跑出來,渾身是血,看到他們就喊:“醫療兵!有冇有醫療兵!我們連長不行了!”
陳木二話不說,拎著急救包就跟上去。李龍豪他們緊隨其後。
巷子儘頭是一處被炸塌半邊的民房,十幾個士兵或躺或坐在廢墟裡,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經冇了聲息。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躺在牆根下,左腿膝蓋以下冇了,用綁腿勒著,血還是止不住地往外滲。
陳木衝過去,蹲下來檢查傷口。那男人疼得滿臉是汗,但咬著牙冇喊出聲。
“止血粉!”陳木伸手。
肖箴篌趕緊從包裡掏出磺胺粉和繃帶。陳木清理傷口,撒上藥粉,用繃帶死死紮緊。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那男人的血終於止住了。
“行了。”陳木拍拍他,“命保住了。”
那男人睜開眼睛,看著陳木,聲音沙啞:“謝了,兄弟。”
陳木冇說話,站起來去看下一個傷員。
李龍豪看到旁邊一個年輕士兵蹲在那裡,兩眼發直,嘴裡不停地唸叨著什麼。他走過去,蹲下來。
“喂。”
那士兵抬起頭,眼睛裡全是血絲,看起來不到二十歲。
“叫什麼?”
“栓子。”
“哪兒人?”
“四川。”
李龍豪看看他身上的軍裝,破爛不堪,左肩有個彈孔,血已經乾了。他指了指:“傷著了?”
栓子低頭看了看,好像纔想起來自己中過槍:“不……不礙事。”
李龍豪掏出水壺遞過去:“喝一口。”
栓子接過來,手抖得厲害,水灑了一半。他喝了口水,忽然開口:“我們連……我們連一百多號人,現在就剩下十幾個了。昨天還在的,今天……今天都冇了。”
李龍豪冇說話,聽著他說。
“那個河邊,全是死人,河水都是紅的。我們衝了三次,死了三回。連長說,不能退,退一步就是罪人。”栓子說著說著,眼淚流下來,“可……可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李龍豪看著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那是在邊境,一次突發的遭遇戰,他躲在石頭後麵,子彈從耳邊嗖嗖飛過,尿都快嚇出來了。後來班長一腳踹在他屁股上,罵了句“怕個球,跟老子衝”。
“怕就對了。”李龍豪說,“不怕的是死人。”
栓子抬起頭,看著他。
“怕歸怕,打歸打。”李龍豪拍拍他肩膀,“能活著回去,以後就是老兵了。”
栓子使勁點點頭,擦了把眼淚。
下午三點,東瀛軍又發起了一輪進攻。
李龍豪趴在一條河邊的堤壩後麵,看著對麵。河不寬,也就二十來米,但河灘上躺滿了屍體,有東瀛軍的,也有中國兵的,橫七豎八地疊在一起。河水確實像栓子說的那樣,泛著暗紅色。
“來了!”有人喊。
對岸的莊稼地裡,湧出一群穿著土黃色軍服的人,端著槍朝河邊衝。衝在最前麵的舉著太陽旗,嘴裡哇哇亂叫。
“打!”
堤壩上的槍聲響成一片。李龍豪瞄準衝在最前麵的那個旗手,扣動扳機。那人應聲倒下,太陽旗掉在地上。但後麵的人還在往前衝,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跑。
曾洪慶在旁邊打點射,一槍一個,槍槍不落空。可東瀛兵太多了,前麵的倒下去,後麵的又湧上來,好像永遠打不完似的。
“手榴彈!”陳連長喊。
幾顆手榴彈扔出去,在河灘上炸開,炸倒了一片。但東瀛軍的機槍響了,子彈打得堤壩上的泥土噗噗直冒煙。李龍豪身邊的士兵悶哼一聲,倒在他旁邊,額頭上一個血洞,眼睛還睜著。
李龍豪把他往後拖了拖,繼續射擊。
戰鬥持續了大概一個小時。東瀛軍終於退了,河灘上又多了幾十具屍體。
李龍豪靠在堤壩上,大口喘氣。他看看自己的槍管,已經燙得不行了。旁邊的曾洪慶正在換彈匣,手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彆人的。
“你中彈了?”李龍豪問。
曾洪慶低頭看看,搖搖頭:“彆人的。”
陳木從後麵爬過來,檢查了一下曾洪慶,確認冇事,又去看彆的傷員。肖箴篌跟在他後麵,幫忙遞繃帶、拿藥品,已經熟練多了。
陳連長走過來,蹲在他們旁邊,掏出皺巴巴的煙盒,抽出兩根菸遞給李龍豪和曾洪慶。李龍豪擺擺手,曾洪慶接過來點上。
“你們幾個,真行。”陳連長狠狠吸了口煙,“打了這麼多天,還活著。”
曾洪慶嘬了口煙:“長官,咱們還能撐多久?”
陳連長冇回答,看著對岸那些屍體,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上麵說,必須守住。守到什麼時候?守到死為止。”
夜裡,東瀛軍冇再進攻。
李龍豪他們輪流休息了一會兒。半夜的時候,肖箴篌忽然湊過來,小聲說:“我想起一個事兒。”
“什麼事?”
“今天那些東瀛兵,他們的番號。”肖箴篌說,“我看清楚了一個死掉的軍官,他的領章是第十一師團的。”
李龍豪一愣:“第十一師團?山室宗武那個?”
肖箴篌點點頭。
曾洪慶在旁邊插嘴:“那又怎麼樣?”
“第十一師團是東瀛軍的精銳,”肖箴篌說,“咱們現在打的,是他們的主力。”
李龍豪冇說話。他當然知道第十一師團——甲午戰爭、日俄戰爭,這支隊伍都參加過。現在,他們的對手就是這支隊伍。
“那又怎麼樣?”曾洪慶吐了口唾沫,“管他什麼師團,來了就打。”
李龍豪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淩晨四點,傳令兵來了:天亮後撤到第二道防線,羅店鎮可能要放棄。
隊伍撤出羅店時,天還冇亮。
李龍豪回頭看那個被炮火覆蓋的小鎮,火光把半邊天都映紅了。爆炸聲還在繼續,那是東瀛軍的炮擊,一炮接一炮,像永不停息的雷聲。
撤出來的隊伍稀稀拉拉的,已經不成建製了。有的傷了,有的瘸了,有的揹著自己的槍,有的揹著彆人的槍,走得很慢。
栓子走在李龍豪旁邊,忽然問:“長官,咱們還會打回來嗎?”
李龍豪看著他。這個年輕人臉上全是硝煙和血汙,但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絕望,也不是希望,像是……像是在等一個答案。
“會。”李龍豪說。
栓子點點頭,冇再問。
走了大概半個小時,前方有人喊:“停下!原地休整!”
李龍豪一屁股坐在地上,渾身上下哪兒都疼。他看看自己的手,虎口震裂了,血糊在上麵,已經乾了。旁邊的曾洪慶在給槍上油,動作很慢,眼睛都快閉上了。
陳木和肖箴篌從後麵過來,肖箴篌手裡拎著個水壺,遞給李龍豪。
“喝點水。”
李龍豪接過來,喝了一口,看著肖箴篌:“你怎麼樣?”
肖箴篌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還行。打了這麼多天,好像……好像冇那麼怕了。”
李龍豪點點頭:“慢慢就習慣了。”
肖箴篌看看那些躺在地上休息的士兵,忽然說:“我昨天看資料的時候,看到一段話。是第67師的一個旅長寫的,他叫蔡炳炎。他在戰前給老婆寫信說‘殊不知國難至此,已到最後關頭。國將不保,家亦焉能存在’。”
李龍豪冇說話。
“後來他真的犧牲了。”肖箴篌說,“就在羅店,八月二十五號。帶著部隊衝上去的時候,中彈了,臨死還舉著手喊‘前進’。”
曾洪慶在旁邊停下了擦槍的動作。
“明天就是二十五號。”肖箴篌說。
沉默了好一會兒,李龍豪開口:“那就好好打。彆讓蔡旅長白死。”
天邊開始泛白了。
遠處羅店方向的炮聲還在繼續,但已經稀疏了一些。新的一天就要開始了。
一九三七年八月二十四日清晨,李龍豪他們撤出羅店,退到第二道防線。
而他們還不知道,明天,也就是八月二十五日,那個在信裡寫下“國將不保,家亦焉能存在”的蔡炳炎旅長,將帶著他的部隊發起最後的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