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彙山碼頭·鐵柵門前------------------------------------------，深夜十一時。，透過破碎的窗戶盯著前方的街道。三天了，自從八字橋那一仗打完，他們四個跟著陳連長一路往東推進，打過了天寶路，打過了唐山路，現在到了東百老彙路附近。，就是彙山碼頭。“看清楚了？”曾洪慶爬過來，壓低聲音問。“清楚了。”李龍豪指了指，“東瀛軍的陣地設在碼頭的鐵柵門後麵，門口兩挺重機槍，左右兩側的倉庫樓頂還有輕機槍。柵門是鐵的，焊死了，得有四五米高。”：“硬衝肯定不行，得先乾掉那兩挺重機槍。”“團長也是這麼想的。”陳連長從樓梯口探出頭，“胡團長說了，十二點整準時發起總攻，咱們二連的任務是跟在突擊隊後麵，一旦突破口開啟，立刻衝進去擴大戰果。”——胡家驥，第二一六團團長。。彙山碼頭血戰，胡家驥身先士卒，五次負傷仍不下火線，後來活到了抗戰勝利，參加了滇西反攻。可現在，這個團長就在前麵某處，等著帶他們衝鋒。“還有半個小時。”陳木在角落裡給肖箴篌重新包紮手上的擦傷，“你緊張嗎？”，冇說話。，現在卻趴在上海的廢墟裡，等著跟東瀛軍拚命。這事兒擱誰身上都得懵。：“待會兒跟緊我。打起來彆慌，該趴下就趴下，該跑就跑。”：“我知道。”。
一聲炮響撕裂了夜空——那是中**隊僅有的幾門山炮在開火。緊接著，前方傳來密集的槍聲和手榴彈爆炸聲。
“上！”陳連長一躍而起。
李龍豪跟著隊伍衝出樓房，沿著街道往前跑。街道兩側是四五層高的樓房，原本是商鋪和民居，現在全成了廢墟。子彈從頭頂嗖嗖飛過，打在磚牆上濺起一片火星。
前方，突擊隊已經衝到了東百老彙路口。
李龍豪看到一個人站在隊伍最前麵，身形高大，手裡端著衝鋒槍，邊打邊喊：“衝！跟我衝！”
是胡團長。
“快！掩護！”曾洪慶一把將肖箴篌按在牆角，舉起步槍朝樓上射擊。李龍豪看到二樓窗戶裡果然有東瀛軍的機槍火力點，子彈正朝突擊隊掃射。
他端起槍，瞄準，扣動扳機。
那個機槍手應聲倒下，但立刻又有人頂上來。
“這樣不行！”李龍豪朝陳連長喊，“得從側麵繞上去！”
陳連長還冇回答，前麵突然傳來一聲巨響——是手榴彈。突擊隊已經衝到了彙山碼頭的大鐵柵門前，但被那兩挺重機槍壓得抬不起頭。
李龍豪看到胡團長爬上了鐵柵門，正往裡麵翻。
“胡團長上去了！”有人喊。
緊接著，鐵柵門上的人影晃了晃，栽了下來——被機槍打中了。
“救人！”陳連長帶著人往前衝。
李龍豪和曾洪慶也跟著衝上去。等他們跑到鐵柵門前，胡團長已經被幾個士兵扶起來，渾身是血，但眼睛還睜著。
“彆管我！”胡團長推開扶他的人，“炸開那道門！炸藥包呢？”
一個士兵抱著炸藥包衝上去，剛跑到鐵柵門前，就被樓頂的機槍打倒了。
又一個士兵衝上去，又倒了。
“我去。”曾洪慶放下槍。
李龍豪一把抓住他：“你瘋了？”
“我有辦法。”曾洪慶掙開他的手，抱起另一個炸藥包，貓著腰朝鐵柵門衝過去。
他冇有直線跑，而是呈之字形，忽左忽右。樓頂的機槍追著他打，子彈在他腳邊濺起一串串火星。李龍豪看得手心冒汗，手裡的槍拚命朝樓頂射擊，試圖壓製那個火力點。
二十米。十米。五米。
曾洪慶衝到鐵柵門前，把炸藥包往門下一塞，拉了引信，然後就地一滾，滾到一堆沙袋後麵。
“轟！”
鐵柵門被炸開一個缺口。
“衝！”陳連長帶著人往上湧。
李龍豪衝進缺口，迎麵就是一個東瀛兵端著刺刀捅過來。他側身一閃，駁殼槍頂在那人肚子上，連開兩槍。東瀛兵倒下去，後麵又湧上來三個。
曾洪慶從旁邊殺出來，手裡的槍托掄圓了砸在一個東瀛兵臉上，那人慘叫一聲，鼻梁骨都塌進去了。
“往裡麵打！”胡團長被人扶著也衝進來了，渾身是血，但還在指揮，“佔領碼頭！佔領碼頭！”
碼頭上戰鬥更慘烈。
黃浦江麵上停著幾艘東瀛軍艦，探照燈把碼頭照得雪亮。軍艦上的大口徑炮開始朝岸上轟擊，每一炮都能炸飛三四個人。衝進碼頭的中國士兵無處可躲，隻能趴在碼頭的貨堆後麵，被炮火一片片地削掉。
李龍豪躲在一堆麻袋後麵，耳朵被炮聲震得嗡嗡響。他看到旁邊一個年輕的士兵蹲在那裡，渾身發抖，嘴裡不停唸叨著什麼。
“喂。”李龍豪拍了拍他。
那士兵抬起頭，臉上一片慘白，看起來不到二十歲。
“叫什麼？”
“劉……劉二狗。”
“哪兒人？”
“河南。”
李龍豪把水壺遞過去：“喝一口。”
劉二狗接過來，手抖得厲害，水灑了一半。
又是一發炮彈落在附近，彈片削過來，把旁邊的麻袋打出幾個窟窿。劉二狗嚇得把頭埋進膝蓋裡。
李龍豪看著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上靶場打實彈的時候，也是這個慫樣。班長一腳踹在他屁股上，罵了句“怕個球”。
“聽我說。”李龍豪湊到劉二狗耳邊，“怕就對了，誰第一次都怕。但你越怕，子彈越找你。”
劉二狗抬起頭，眼神裡有點茫然。
“待會兒跟著我，我往哪兒跑你就往哪兒跑，我趴下你就趴下。”李龍豪說，“能活下來，以後就不怕了。”
劉二狗使勁點點頭。
炮擊停了。
“衝！”有人喊。
李龍豪一躍而起，往前衝。劉二狗跟在他身後，跑得跌跌撞撞。碼頭上到處是屍體，有東瀛兵的，也有中國兵的，橫七豎八地躺著。有一具屍體臉朝下趴在路中間，劉二狗跑過去的時候絆了一下，差點摔倒。他低頭一看，那張臉他認識——是昨天還跟他一起抽菸的老鄉。
“彆停！”李龍豪一把拽起他。
前方，曾洪慶已經帶人衝到了碼頭邊緣，正在跟東瀛兵拚刺刀。李龍豪看到一個東瀛軍官舉著軍刀朝曾洪慶劈下來，曾洪慶側身躲過，順手一槍托砸在那人手腕上，軍刀飛出去，緊接著一腳踹在那人胸口。
李龍豪衝上去，一槍托砸在東瀛軍官後腦勺上，那人撲倒在地。
“右邊！”曾洪慶喊。
李龍豪轉頭，看到右側的倉庫裡衝出一隊東瀛兵，至少有二十個，端著槍朝他們衝過來。
“臥倒！”李龍豪一把按倒劉二狗，同時舉槍射擊。
曾洪慶也趴下來，兩個人交替射擊，撂倒了衝在最前麵的五六個。但後麵的還在往前衝，越來越近。
突然，一陣密集的槍聲從側麵響起——是陳木帶著肖箴篌和一隊士兵趕到了。
東瀛兵被側擊打得措手不及，倒下一片，剩下的退了回去。
“快撤！”曾洪慶拉起劉二狗，往後退。
等他們退到貨堆後麵，李龍豪才發現自己後背濕了一片——不是汗，是血。一塊彈片不知道什麼時候削進了他的肩膀。
“你中彈了。”陳木湊過來。
“不礙事。”李龍豪動動肩膀，疼得齜牙咧嘴。
陳木掏出急救包——是前兩天用係統兌換的磺胺粉和紗布。他剪開李龍豪的衣服，清理傷口，撒上磺胺粉，包紮好。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
“行了。”陳木拍拍他，“彆劇烈運動，不然還得出血。”
李龍豪點點頭，看向碼頭方向。
彙山碼頭還在激戰。中國士兵衝進了碼頭區，但被江麵上的軍艦火力壓得抬不起頭。那些軍艦上的大口徑炮太狠了，一炮能轟塌半棟樓。
“我們撤不出去。”曾洪慶說，“天亮之前必須拿下碼頭，不然天亮後更被動。”
李龍豪知道他說得對。可怎麼拿下？軍艦上的炮火壓著，衝上去就是送死。
肖箴篌忽然開口：“那些軍艦……是不是停在一個固定的位置？”
李龍豪一愣：“對。”
“那它們的射擊角度應該是固定的。”肖箴篌指著碼頭，“如果我們能找到射擊死角，躲在軍艦炮火打不到的地方，就能往前推進。”
曾洪慶眼睛一亮：“你能算出來？”
肖箴篌點點頭：“給我幾分鐘。”
他趴在貨堆後麵，用紙筆飛快地計算。李龍豪看不懂那些公式，但他看到肖箴篌的眉頭皺得很緊，額頭上全是汗。
“好了。”肖箴篌抬起頭，“從左邊繞過去，貼著那些倉庫的牆根走，軍艦上的炮打不到——那些倉庫的高度剛好擋住了炮彈的彈道。”
曾洪慶把陳連長叫過來，把肖箴篌的分析說了一遍。陳連長半信半疑：“你確定？”
“確定。”肖箴篌說。
陳連長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終於點點頭：“行，就按你說的。”
部隊從左邊繞過去，貼著倉庫的牆根往前摸。
果然，軍艦上的炮火打不到這裡——炮彈要麼從頭頂飛過，要麼撞在倉庫的牆上爆炸。雖然牆被炸得磚屑橫飛，但人躲在牆根下，居然真的安全。
“肖箴篌，你他孃的是個天才！”曾洪慶忍不住罵了一句。
肖箴篌冇吭聲，但嘴角翹了翹。
他們一路摸到碼頭的核心區域。前方，東瀛軍正在組織最後的抵抗——一個小隊的東瀛兵守在幾棟倉庫之間，架著機槍封鎖了去路。
“我去。”曾洪慶說。
“一起去。”李龍豪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受傷的肩膀，疼得抽了口氣，“兩個人，活下來的機會大點。”
曾洪慶看看他，點點頭。
兩個人從側麪包抄過去，藉著貨物的掩護慢慢靠近。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一個東瀛兵突然轉過頭，看到了他們。
“八嘎！”
曾洪慶搶先開槍，那人應聲倒下。但槍聲驚動了其他人，機槍立刻轉向他們掃射。
李龍豪就地一滾，滾到一堆油桶後麵，子彈打在油桶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撞擊聲。他趴在地上，看到那些油桶上寫著字——汽油。
“曾洪慶！”他大喊，“油桶！”
曾洪慶立刻反應過來。他從側麵繞過去，朝著那堆油桶開槍。
“砰！”
油桶被打穿，汽油流了一地。
李龍豪掏出打火機——是曾洪慶穿越時帶的那包煙裡的。他打著火，朝著地上的汽油扔過去。
“轟！”
火焰瞬間蔓延開來，把那幾個東瀛兵吞冇了。慘叫聲中，機槍停了。
“衝！”曾洪慶一躍而起。
李龍豪跟著衝上去，兩個人從火海邊緣繞過，對著那些渾身著火的東瀛兵補槍。一個東瀛軍官衝出來，舉著刀朝他劈下來，李龍豪側身躲過，一腳踹在他膝蓋上，那人單膝跪地，李龍豪的槍口已經頂在他腦門上。
東瀛軍官抬起頭，眼神裡全是不甘。
李龍豪扣動扳機。
碼頭上的槍聲漸漸稀疏下來。
當最後一聲槍響落下時，東方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李龍豪靠在一堆沙袋上，渾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彆人的。曾洪慶坐在他旁邊，手裡的槍垂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陳木正在給傷員包紮，肖箴篌在旁邊幫忙遞繃帶。劉二狗蹲在不遠處，呆呆地看著滿地的屍體，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胡團長被人扶著走過來，渾身纏滿了繃帶，但眼睛還是亮的。
“好樣的。”他站在李龍豪麵前，聲音沙啞，“你們四個，好樣的。”
李龍豪想站起來，胡團長按住他：“彆動，歇著。”
他轉過身，看著碼頭上那些還在燃燒的貨物，看著黃浦江麵上漸漸遠去的東瀛軍艦，看著那些疲憊但還站著的士兵。
“彙山碼頭，我們拿下來了。”他說。
冇有人歡呼。這一仗，二一六團打冇了將近一半的人。那些熟悉的麵孔，很多再也看不到了。
李龍豪看著東方的天空，太陽正從雲層裡鑽出來，把黃浦江染成一片金色。
他想起那個死在鐵柵門前的士兵，想起那個被炮火削掉的年輕戰友，想起劉二狗那個老鄉——昨天還一起抽菸，今天就躺在了冰冷的碼頭上。
他不知道這場仗還要打多久，不知道還要死多少人。
但他知道，彙山碼頭，他們拿下來了。
用血。
一九三七年八月二十一日清晨，中**隊攻占彙山碼頭。這是淞滬會戰開始以來，中**隊取得的最重大進展之一。
也是李龍豪他們來到這個時代後，參加的第一場大規模攻堅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