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超讓阿貴下山，帶人上來——
張超站在寨門口，看著那些破破爛爛的窩棚，看著那些瘦骨嶙峋的人，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半個時辰後，山路上傳來動靜。
阿貴走在最前麵，身後跟著五個人，每人肩上扛著一麻袋東西。
他們進了寨門，把麻袋往空場上一放，袋子口鬆開——
白花花的大米淌出來，在太陽底下晃得人眼疼。
空場上靜了一瞬。
然後，土匪們圍了過來。
老的少的，拿槍的沒槍的，全都圍了過來，眼睛直勾勾盯著那些大米，喉結上下滾動。
雷老虎從窩棚裡出來，看見那些米袋，步子頓了一下。
他走過去，蹲下，也抓了一把。
米粒從他指縫裡漏下去，簌簌地響。
“三年了。”他喃喃說了一句。
然後他站起來，盯著張超：“你到底是誰？”
張超看著他。
“一個想打鬼子的人。”
雷老虎沒說話，他把手裡的米沫拍掉，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沖劉疤幾個招招手。
“過來。”
幾個當家的聚到窩棚裡，門簾子放下了。
裡麵傳來壓低聲音的爭論，偶爾有一兩句高的，聽不清說什麼。
張超站在空場上，李正和阿貴站在他身後
過了好一會兒，門簾掀開。
雷老虎走出來，走到張超麵前。
他說，“下山可以，有條件。”
張超點點頭：“說。”
雷老虎說：“第一，不能把我們的人打散了編，我們這些人，得讓我們自己人在一起。”
張超看了眼李正，李正微微點頭。
“可以。”
雷老虎鬆了口氣，繼續說：“第二，槍要發好的，不能拿爛槍糊弄我們。”
“行。”
雷老虎頓了頓，聲音低了些：“第三……萬一哪天你不行了，我們還能回山。”
張超看著他，沒急著回答。
雷老虎也看著他，眼神裡有試探，也有那麼點倔。
張超忽然笑了一下：“用不著，我不會不行。”
雷老虎愣了愣。
劉疤在旁邊咳了一聲。
雷老虎瞪他一眼，又看看張超，忽然也笑了：“行。信你一回。”
太陽偏西了。
黑風寨的百十來號人開始收拾東西。
有人抱著雞，有人牽著羊，還有人推著輛獨輪車。
張超站在寨門口，看著這些人從他麵前走過。
李正走過來，壓低聲音：“長官，這些人……得好好練。”
張超點頭。
“交給你了。”
正說著，腦海裡忽然“叮”的一聲。
“恭喜宿主。收編任務完成。”
“獲得獎勵：士兵×100名，糧食×10000斤，大洋×5000塊。”
“預計明日上午抵達戚家村。”
張超腳步一頓。
明天還有一百個？
他愣在那兒，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祠堂住得下嗎？
阿貴走過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問：“想啥呢？”
張超回過神，搖搖頭。
他說：“沒想啥，走吧，下山。”
天黑透了，隊伍纔到村口。
老槐樹下站著一個佝僂的身影。
等隊伍走近了，那身影忽然晃了晃，柺杖差點掉地上。
“這……這咋又多了這麼多人？”
戚伯的聲音都變了調。
張超快走幾步上前，扶住他：“戚伯，先安排住下，回頭跟您解釋。”
戚伯張了張嘴，最後嘆了口氣，什麼也沒說。
祠堂裡擠得滿滿當當。
李正帶著人清點了一遍——
黑風寨下來的，老老少少加起來一百一十七口，能拿槍的壯年七十三個，剩下的老弱婦孺四十四人。
祠堂就那麼幾間破屋，早住滿了。
新來的隻能往村民家分。
阿貴帶著人挨家挨戶敲門。
“戚三叔，借間空房，住兩個人，就住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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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啊，我家就兩間屋，娃都擠著呢……”
“張嬸兒，您家東屋不是空著嗎？”
這樣的對話，在村子裡此起彼伏。
有願意的，有不樂意的，嘀嘀咕咕的聲音從各家各戶傳出來。
戚伯忽然舉起柺杖，往地上狠狠一杵。
“都給我消停點！”
那一聲吼，把旁邊的人都嚇了一跳。
“人家是來打鬼子的，又不是來吃你們的！”
戚伯的聲音在夜裡傳出去老遠，“誰再嘀咕，別怪我不客氣！”
村子安靜了。
那些嘀咕聲，漸漸沒了。
指揮部裡，一盞油燈昏黃地亮著。
張超、李正、阿貴、老顧、戚伯，五個人圍坐一圈。
戚伯先開了口。
他看著張超，聲音很沉：“後生，你到底想幹啥？”
張超看著他，一字一句：“招兵，練兵，打鬼子。”
戚伯沉默了一會兒。
“這麼多人，吃啥？住哪兒？”
“吃的問題我來解決。”
張超說：“住的問題……得靠村裡幫忙。”
他頓了頓，從懷裡摸出幾塊大洋，放在桌上。
“我可以出錢，一家一個月三塊大洋，不白住。”
戚伯盯著那些大洋，半天沒動。
最後他嘆了口氣：“我這張老臉，還能幫你再借幾間房。”
祠堂偏屋，雷老虎躺在草鋪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劉疤在旁邊也沒睡著。
劉疤開口：“大哥，後悔了？”
雷老虎盯著漆黑的屋頂。
屋頂上有個洞，能看見外麵幾顆星星。
他說：“後悔啥？在山裡也是等死。”
劉疤不說話了。
天剛亮，張超就醒了。
柴房外頭，公雞叫得正歡，他坐起來，揉了揉脖子，第一件事就是簽到。
“簽到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戰地急救藥品×100箱，豬肉×1000斤。”
張超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豬肉一千斤——夠所有人吃好幾頓飽的。
他起身出門，往祠堂走。
李正迎麵走來，臉色不太輕鬆。
“長官，得儘快整編。”
張超點點頭：“進屋說。”
指揮部裡，李正把門帶上，開門見山：“這些人現在還是土匪，不是兵，得重新編。”
張超看著他：“你有什麼想法？”
“分拆混編。”李正說。
他頓了頓，沒說下去。
張超明白他的意思。
“雷老虎那邊呢？”
“我去談。”
張超想了想，點頭：“行，好好說。”
李正出門，往祠堂偏屋走。
雷老虎正蹲在門口擦他那桿老套筒。
看見李正過來，他頭也沒擡，繼續擦槍。
“大當家。”李正在他麵前站定。
雷老虎“嗯”了一聲。
“有個事，想跟您商量。”
雷老虎這才擡起頭，看了他一眼。
“說。”
“整編的事。”李正開門見山。
“隊伍要重新編，您的人和我們的人，打散了混編……”
他頓了頓，看著雷老虎。
雷老虎也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幾息。
雷老虎忽然笑了：“你就不怕我翻臉？”
李正沒笑，看著他：“大當家要是想翻臉，昨晚就翻了。”
雷老虎愣了愣。
“隨你們，反正……我就是想讓我這些弟兄，能吃口飽飯。”
李正看著他，忽然敬了個禮。
指揮部裡，張超正對著地圖發獃。
李正進來，把剛才的話複述了一遍。
張超聽完，沉默了一會兒：“雷老虎這人，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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