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從那天起，“他們”開始準時出現。
淩晨三點整，手機必定會震。不是電話，不是簡訊，是微信通知，那個消失的“週五聚餐（6人）”群，會準時從虛空裡鑽出來，頭像全亮，發一條訊息，然後在天亮前再次消失。
第一天。
張哥發了一張截圖。是公司考勤係統的後台記錄，上麵顯示，三個月前的某一天，張哥的打卡時間是上午九點四十七分，遲到四十七分鐘。但係統裡顯示“正常”。
配文隻有一句話：“葉倩，那天是你幫我消的打卡記錄，記得嗎？”
我記得。
那天張哥車壞了，堵在路上，急得給我發微信求救。我是行政部的，考勤係統歸我管，我偷偷幫他改了時間。這種事我幫很多人做過，老好人嘛，舉手之勞。
但我冇告訴過任何人。
第二天。
淩晨三點，群亮了。
這一次，發訊息的是芳姐。
“我乾了快20年的財務了，財務報表有冇有問題都逃不出我的眼睛。還有，我發現我們喝的酒的標簽有問題，我查了，是假的。”
芳姐這是什麼意思？她說的財務問題難道是公司的？我們喝了假酒？
淩晨三點二十分，我撥通了沈念薇的電話。
響了很多聲，才接通。沈念薇的聲音迷迷糊糊的，帶著被吵醒的沙啞：“倩倩？怎麼了？”
“你看微信。”我的聲音發顫，“快看微信。”
“現在？有什麼事不能明天......”
“快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是沈念薇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
“這……這是什麼？”
“你也被拉進去了。”我的心揪緊，“群裡有什麼？你快告訴我群裡有什麼！”
“有一個群……”沈念薇的聲音也開始抖，“‘週五聚餐（6人）’。裡麵有……有那五個人，還有我，他們剛纔發了什麼？我這邊隻有一條歡迎訊息。”
“六個人？”我愣住了，“我這邊有七個人，還有你。”
“你截圖給我！”
我截圖，發過去。
沈念薇也截圖，發過來。
兩張截圖，一模一樣的時間，一模一樣的群名——“週五聚餐（6人）”和“週五聚餐（7人）”，群成員卻不一樣。
我的群裡有沈念薇，沈念薇的群裡冇有我。
“這不可能……”我喃喃自語，“同一個群，怎麼可能成員不一樣？”
電話那頭，沈念薇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開口，聲音恢複了職業性的冷靜：“倩倩，你聽我說，這隻有一種可能。是有人在用技術手段搞鬼，兩個群的名字相同，但成員不同，這技術上可以做到”
沈念薇說，“不管是人還是鬼，對方的目標是你，現在把我也拉進來了，說明對方不想讓我置身事外，這反而是個機會。”
“什麼機會？”
“我們聯手。”沈念薇說，“從現在開始，你發現任何線索，第一時間告訴我。我也一樣。兩個人一起查，總比你一個人硬扛強。”
我沉默了很久。
“好。”我說，“我們聯手。”
掛了電話，我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
淩晨四點。窗外開始泛白。那個群應該已經消失了，我冇有點進去看。
我閉上眼，試著睡覺。
但腦子裡一直在轉，我突然坐起來，開啟手機，點開和沈念薇的聊天記錄。
兩張截圖，並排躺著。
我放大沈念薇發來的那張，仔細看。
群名：“週五聚餐（7人）”。成員列表：張哥、小劉、芳姐、另外兩個死者、葉倩、沈念薇。頭像全是亮的。
我再放大她的那張。
群名：“週五聚餐（6人）”。成員列表：張哥、小劉、芳姐、另外兩個死者、葉倩。沈念薇不在。
我盯著兩張圖看了很久，我突然想起陸演。
那個技術部的程式員，話很少，存在感很低，但和張哥關係挺好，每次我遇到什麼技術問題，他都能幫我解決。
上次他幫我檢查手機的時候，說要拷貝我的通訊錄，理由是幫我做個備份，期間他還提到了張哥，說張哥人不錯的。
我當時冇多想，現在想起來，渾身發冷。
如果陸演是那個躲在暗處的人，他完全有能力偽造一個群，偽造一張截圖。
他是微信第三方開發人員，熟悉後台漏洞，他甚至可以在我手機裡植入某種程式，讓我看到他想讓我看到的東西。
陸演和張哥平時關係很好，現在似乎在不斷給我提供線索，如果微信裡的張哥是他，那可以排除他是凶手。
那麼沈念薇呢？沈念薇和張哥肯定也有關係。
我像站在一片迷霧裡，每一個走近的人，都可能是鬼。
我試著整理所有群聊線索，畫出人物關係圖，高建明的名字，被我圈在了最中間，芳姐的財務問題、假酒、張哥的朋友圈，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他。天亮之後，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要主動出擊。
我開啟和張哥的私聊框，發了這輩子最瘋的一條訊息：
“你是誰？”
傳送。
我以為會發不出去，或者石沉大海。
但五分鐘後，對方回了。
“你希望我是誰？”
我的心臟狂跳。
“你是張哥嗎？”
“是，也不是。”
“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死了，但我還在。你怕嗎？”
我咬著牙打字：“你到底想乾什麼？”
對方沉默了很久。
然後發來一條語音。
我點開，貼在耳朵上。
是張哥的聲音，絕對是張哥的聲音。那帶著點方言味的普通話，那說話時喜歡拖長音的腔調，一模一樣。
但他說的話，讓我從頭涼到腳。
“葉倩，你以為隻有你在查嗎？我也在查，查誰害死了我，查誰在裝神弄鬼，不要聲張，公司內部眼線太多，警方有內鬼，我們要讓真凶自己浮出水麵，要不要合作？”
我的手抖得握不住手機。
死人，要和我合作，查誰害死了他。
我深吸一口氣，打字：“我怎麼信你？”
對方秒回：“明天下午三點，老地方咖啡館，你來，我給你看一樣東西。”
我盯著螢幕，久久不能平靜。
我開啟冰箱想找點吃的，無意間看見了那罐酸奶，那罐張哥塞給我的酸奶，我拿起來，擰開蓋子，吃了兩口，嘴裡突然碰到一個硬東西，我吐出來，定睛一看，是一個小小的 U 盤，被保鮮膜包著，藏在酸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