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叔的臉上全是汗，他勉強擠出一個難看的笑。
“大哥，大嫂......這事真的跟我們薇薇沒關係啊。”
“她還是個孩子，她就是跟溪溪鬨著玩......”
“鬨著玩？”
爸爸終於開口了。
他站起來，一步步走到他們麵前。
他拿出手機，解鎖，點開一個音訊檔案。
然後，按下了功放。
客廳裡瞬間充滿了林薇尖細又委屈的聲音。
是那天爸爸在房間裡單獨找她談話的錄音。
“......我就是看不慣她天天裝病的樣子嘛！大伯，你也知道，她從小就嬌氣！”
“我拿走那個噴霧，就是想嚇唬嚇死她，讓她長點記性，彆老是偷懶！”
“誰知道她真的......真的會死啊......”
“這怎麼能怪我呢？是她自己的身體有問題啊！”
“嗚嗚嗚......大伯，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錄音在哭聲中結束。
祠堂裡死一樣的寂靜。
林薇的臉已經冇有一絲血色。
她抖得厲害，拚命往她媽媽身後躲。
小叔和小嬸的表情，從尷尬，到震驚，再到徹底的驚恐。
大伯的臉已經黑如鍋底。
他將手裡的佛珠重重拍在桌上。
“滾！”
一聲怒喝。
“帶著你的女兒，給我滾出林家！”
“我林家，冇有這麼惡毒的子孫！”
小叔還想說什麼。
大伯一個冰冷的眼神掃過去，他立刻閉上了嘴。
小嬸拉著抖成一團的林薇，一家三口連滾帶爬地逃出了祠堂。
鬨劇結束了。
爸爸走回到媽媽麵前。
他蹲下身，平視著她。
他的聲音很輕，很平靜，卻帶著一種碾碎一切的力量。
“張慧蘭。”
“我已經請了律師。”
“正式起訴你，和林薇。”
“罪名，過失致人死亡。”
媽媽僵硬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終於緩緩地抬起了頭。
那張曾經美豔又高傲的臉上，如今隻剩下兩個巨大的、空洞的黑洞。
裡麵是全然的絕望。
這場審判，我冇有再看下去。
我飄出了老宅。
飄回了那個曾經被我稱為“家”的地方。
傢俱上都蓋上了防塵的白布。
空蕩蕩的客廳裡，媽媽一個人蜷縮在沙發的一角。
她懷裡緊緊抱著我的那件隻織了一半的毛衣。
她一動不動，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冇有任何焦距。
我看著她。
心裡那股一直盤踞著的又疼又恨的情緒，忽然之間散了。
我第一次感到了平靜。
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我轉身，飄向了緊閉的窗戶。
穿了過去。
我飄在城市上空，看著下麵的一切漸漸變小。
那個家，那棟老宅，那些或憎恨或麻木的臉，都成了一個個模糊不清的點。
我知道，我該走了。
但臨走前，還想再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