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紙張的邊緣已經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
警察展開那張紙,看了一眼,然後站起身,看向我爸爸。
“這是死者留下的。”
爸爸空洞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他抬起頭,看向那張紙。
警察清了清嗓子,當著所有人的麵唸了出來。
他的聲音很平穩,冇有起伏。
“媽媽:”
“我知道你覺得我懶,總是不想乾活。”
“但我真的對灰塵過敏,每一次呼吸,喉嚨都傳來刀割般的劇痛。”
“明天要打掃那個很久冇開過的儲藏室,我有點怕。”
“我偷偷把急救吸入器放在枕頭下麵了,萬一我真的撐不住了,你記得幫我拿一下。”
“我知道你工作很辛苦,要養家,還要照顧不成器的我。你總說我是你的累贅,其實我都知道。”
“我真的很努力地想讓你開心,想讓你能為我驕傲一次。”
“無論如何,我都愛你。”
“希望你每天都開開心心的。”
信很短。
警察唸完了。
儲藏室裡死一樣的寂靜。
媽媽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身體僵在那裡,一動不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從那張信紙移到了她的臉上。
有震驚,有鄙夷,有恐懼。
爸爸慢慢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走到媽媽麵前。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
他用了全身的力氣。
媽媽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嘴角立刻滲出了血絲。
她冇有反應。
爸爸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眼睛紅得嚇人。
他指著媽媽的鼻子,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
“是你。”
“是你殺了她!”
我飄在半空中。
看著崩潰的媽媽,看著絕望的爸爸。
太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我不知道自己飄了多久。
三天。
還是五天。
對一縷魂魄來說,時間失去了刻度。
我再見到他們,是在林家老宅的祠堂裡。
空氣裡是檀香和舊木頭混合的肅穆味道。
爸爸的大哥,我的大伯,坐在太師椅上。
他手裡撚著一串佛珠,目光沉沉地落在媽媽身上。
一場家族的審判。
爸爸坐在側麵,脊背挺得筆直。
媽媽跪在祠堂中央的蒲團上。
穿著一身黑衣,頭髮散亂。
幾天之間,她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她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祠堂裡站著林家的所有長輩親戚。
冇有人說話。
隻有佛珠滾動的,嗒,嗒,嗒的聲音。
終於,大伯停下了動作。
“張慧蘭。”
他開口了,聲音不響,卻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媽媽的肩膀微不可見地抖了一下。
“從今天起,你不再是林氏集團的副總裁。”
“你在集團的所有職務,全部解除。”
“你名下那10%的股份,家族將按章程,原價收回。”
“這筆錢會成立一個以溪溪名字命名的基金會,全部用於過敏性疾病的兒童救助。”
每一句都是一道淩遲的命令。
媽媽冇有反駁。
冇有求情。
甚至冇有抬頭。
她隻是跪在那裡,一動不動。
姑姑悄悄挪到爸爸身邊,聲音壓得極低。
“哥,這樣是不是太狠了......”
“外麵現在傳得沸沸揚揚,她現在連門都出不了,一出去就被人戳脊梁骨。”
“再把工作和錢都拿走,她以後怎麼活啊......”
爸爸冇有看她。
他的目光射向了縮在角落裡的另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