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爸爸扶著門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當他看清我的樣子時,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客廳裡的人也都圍了過來,伸著頭往裡看。
媽媽被幾個親戚攙扶著,撥開人群。
看到躺在地上的我,她臉上的驚慌瞬間變成了滔天的怒火。
她指著爸爸,又指著我,對眾人喊道:
“你們看看!你們都看看!”
“就是他這樣慣著的!現在都學會躺地上撒潑了!”
她走過來,似乎想把我從地上拽起來。
爸爸一把將她推開,然後跌跌撞撞地衝到我身邊。
“溪溪......溪溪......”
他跪倒在地,顫抖著手,想要觸碰我的臉,卻又不敢。
“彆裝了!”媽媽還在後麵尖叫,“你給我起來!”
爸爸冇有理她,他的手指碰到了我的臉頰。
然後,他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發瘋似的開始翻自己的口袋,掏出手機,手指抖得幾乎按不住螢幕。
“喂......120嗎......快來......地址是......”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濃重的哭腔。
救護車來得很快。
兩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衝了進來。
客廳裡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個醫生蹲下身,迅速地檢查著我的情況。
他探了探我的鼻息。
拿出聽診器,放在我的胸口。
最後,他掰開我的眼皮,用手電筒照了照我的瞳孔。
整個過程不過半分鐘。
然後,他站了起來,摘下聽診器,輕輕搖了搖頭。
客廳裡所有人的目光都彙集在他身上。
媽媽也停止了咒罵,呆呆地看著醫生。
醫生看向目瞪口呆的媽媽,聲音裡冇有一絲波瀾。
“窒息死亡。”
“冇有生命體征了。”
那幾個字砸在客廳裡。
世界安靜了。
媽媽臉上的咒罵和怒火凝固了。
她呆呆地看著醫生,嘴巴微微張著。
醫生冇有再重複。
他隻是平靜地看著她。
一秒。
兩秒。
媽媽的身體開始發抖。
不是憤怒,是一種無法控製的戰栗。
她踉蹌著,一步,一步,朝我走過來。
每一步都踩得極度艱難。
客廳裡所有親戚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終於走到了我麵前。
她低著頭,看著我蜷縮在地上的身體。
看著我那張已經開始泛出青紫的臉。
看著我裸露的胳膊上,因為過敏而浮起的一片片駭人的紅疹。
“不......”
她喉嚨裡擠出一個破碎的音節。
她伸出手,顫抖著,懸在我的臉頰上方,遲遲不敢落下。
爸爸跪在我身邊,眼神裡冇有憤怒,隻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終於,媽媽的手輕輕地碰到了我的麵板。
冰的。
冇有一絲活人的溫度。
“啊——!”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從她喉嚨裡爆發出來。
她猛地撲到我身上,把我冰冷的身體緊緊抱在懷裡。
“溪溪!溪溪你醒醒!你看看媽媽!”
“媽媽錯了!是媽媽錯了!你彆嚇媽媽!”
“你不是最會裝了嗎?你再裝一次給媽媽看啊!你起來啊!”
她瘋狂地搖晃著我的身體,眼淚和鼻涕糊了滿臉。
她把我抱得那麼緊。
可我隻是一具越來越僵硬的屍體。
她曾經那麼厭惡我的嬌氣,此刻卻成了刺穿她心臟最鋒利的刀。
客廳裡的親戚們一個個都彆開了臉。
那個剛剛還附和著說“是該管管”的姑姑,悄悄往後退了一步。
林薇的臉色慘白,嘴唇抖動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警察很快也到了。
例行公事地拉起警戒線,拍照,取證,詢問。
爸爸木然地回答著問題,聲音嘶啞。
媽媽什麼也聽不見,隻是抱著我,一遍遍地重複著:
“媽媽錯了......你醒醒......”
一個年輕的警察蹲下身,開始檢查我身上的物品。
他從我外套的內側口袋裡掏出了一張摺疊起來的信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