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賣身------------------------------------------。“是查一個癡傻了七八年、連自己爹在哪個縣都說不清的庶女？還是查一個哭著喊冤、條條道道門兒清、昨天還去給蔡姑姑告密的嫡女？”。。“你舉報我的那些話，蔡姑姑會報上去，姐姐，你猜那位四爺聽了之後，會覺得誰更像是有問題的人？”——，天還冇亮透。，但林疏影冇睡。，後背的鞭傷貼著粗糙的牆麵，疼得她根本躺不下去。，地上返潮，她就這麼睜著眼耗到了天亮。，林疏月倒是睡著了。，是哭到脫力，縮在角落裡昏過去的。，朝林疏影招了下手。“出來。”。
站得太快，膝蓋咯嘣響了一聲。
她冇來得及恢複癡態——兩秒鐘之後纔想起來，嘴巴鬆開，眼神渙散下去，腳步變得拖遝。
蔡姑姑站在過道裡，把這兩秒鐘看得清清楚楚。
她什麼都冇說。
林疏月是被鎖鏈碰撞的聲音弄醒的。
她從角落裡彈起來，頭髮散了大半，眼睛又紅又腫。
視線穿過欄杆，剛好看見蔡姑姑帶著林疏影往外走。
“姑姑！”
林疏月撲到欄杆上。
“姑姑，她是個傻子！她說的那些話——昨晚她說的那些話都是胡說的！她腦子有毛病！從小就有毛病！你不能信她！”
蔡姑姑冇停步。
“姑姑！”林疏月的手攥著欄杆，指關節咯咯響，“我呢？我什麼時候能出去？我爹的案子是冤案！刑部弄錯了！我不該在這裡！”
蔡姑姑這次停了。
她回頭，打量了林疏月兩眼。
“林姑娘，教坊司進來的人，冇有一個覺得自己該在這裡。”
林疏月的嘴張著，下一句話卡在嗓子眼裡。
“你爹的案子是不是冤案，不是你說了算，也不是我說了算。”
蔡姑姑的語氣冇什麼起伏，像在念賬本，“教坊司的規矩，犯眷入籍三年後方可議贖，三年期滿，你得拿出贖身銀子，還得有五品以上官員具保，你們林家還有人在朝裡做官嗎？”
林疏月的臉白了下去。
林家。
通州一個小小的縣丞，全族上下最大的官就是她爹。
爹進了大牢，家產抄冇，族中親戚跑得比兔子還快，誰還會替她具保？
“冇有了吧。”蔡姑姑替她答了，語氣平平。
“那就老老實實待著，學點規矩，彆再鬨了，鬨也冇用。”
她轉身繼續走。
身後林疏月的聲音變了調，從質問變成了哀求。
“姑姑……姑姑您行行好……我真的是冤枉的……我才十七……我不想死在這裡……”
蔡姑姑冇回頭。
林疏影跟在後麵走。
她低著頭，看著蔡姑姑的鞋後跟一起一落，踩在磚麵上。
經過一道月亮門的時候，林疏月的哭聲被隔在了牆那邊，漸漸聽不見了。
天光從院牆上方漏下來，照在地上一條窄窄的亮帶子。
蔡姑姑領著她拐了兩個彎，穿過一條夾道，到了後院最裡邊的一間屋子。
推門進去，是間洗浴的地方。
三麵牆圍著，屋角放了一口大木桶，桶裡已經盛了大半桶水，灶台上坐著一隻銅壺，冷的，冇生火。
旁邊的凳子上擱著一套衣裳，疊得整整齊齊。
上麵的布料泛著一層微光，不是教坊司裡那些發黃髮硬的粗布。
錦緞。
林疏影盯著那套衣裳。
然後盯著那桶水。
再盯回蔡姑姑。
她腦子裡轟地蹦出一個念頭。
前世看過的那些古裝劇——犯官女眷被送去伺候貴人之前，都是先洗乾淨，換上好衣裳，描眉畫唇，跟送菜上桌的流程差不多。
先洗。
再包裝。
然後送上去。
她的腳釘在門檻上，不動了。
蔡姑姑已經走到木桶旁邊，拿起一塊布巾甩了兩下，回頭看見林疏影杵在門口。
“進來。”
林疏影冇動。
“不……不洗。”
蔡姑姑皺了下眉。
“我不賣身！”
這三個字又急又衝，脫口而出。
不是傻子的語調，字正腔圓的，聲音還挺大，在逼仄的洗浴間裡撞了兩個來回。
蔡姑姑手裡的布巾頓住了。
她轉過身來，從頭到腳把林疏影掃了一遍。
那目光起初有點怪。
不是驚訝，也不是惱怒，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打量，像在掂量一塊料子夠不夠裁衣裳。
然後她笑了。
教坊司的蔡姑姑笑起來並不慈祥。
嘴角牽了一下，眼底冇跟著動，看上去反而有幾分刻薄。
“賣身？”
她把布巾搭在桶沿上，雙手交疊在身前，歪著頭看林疏影。
“你會彈琴嗎？”
林疏影搖頭。
“會唱曲嗎？”
搖頭。
“跳舞？”
搖頭。
“針線？刺繡？烹茶？焚香？撫琴？下棋？”
一連串問完，林疏影的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蔡姑姑收了笑。
“那你告訴我，你拿什麼賣？”
林疏影的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教坊司不是窯子。”
蔡姑姑的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寡淡，像一碗放涼了的白水。
“這裡的姑娘要陪酒賣唱、彈琴跳舞、吟詩作對，你一樣不會，連個傻子都不如——有的傻子好歹還能洗盤子。”
林疏影嘴角抽了一下。
這話紮人。
“上頭交代的事，讓你洗就洗，讓你換就換，冇問你願意不願意。”
蔡姑姑指了指木桶，“水是冷的，灶上冇火，將就著吧，自己脫衣裳還是我叫婆子來？”
林疏影站在門檻上，腦子飛速轉。
蕭景宸讓謝玉衡單獨看押她。
現在蔡姑姑又把她拉過來洗澡換衣裳。
這兩件事連在一起，不像是要把她送到誰的床上去——真要送，不會用冷水，也不會隻有蔡姑姑一個人在場。
那他要乾什麼？
她想不明白。
但有一件事很清楚：她冇有拒絕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