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到底是誰------------------------------------------,眉毛高低差了半寸。,扭頭瞪過來。——你是真傻還是嫌命長?,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越能暴露出她“不正常”的程度。,緊張也好害怕也好,絕不會問出“我爹是哪個縣的來著”這種話。。,聲音比剛纔更急了。“回王爺,我父親是通州縣丞,不是通縣!通縣的縣丞不姓林!”,清了清嗓子。“確實,通縣縣丞姓周,與林姓不符,刑部移送公文寫的是通縣,應當是筆誤。”,等上首的人發話。。
他在看林疏影。
這一點林疏影很確定,因為她的餘光捕捉到了一個細節——蕭景宸搭在扶手上的右手,食指原本在輕輕叩擊椅麵,一下一下的,有節奏。
現在停了。
食指懸在半空,指尖距離扶手不到一寸。
這個人在看她,而且看的時間超出了正常範圍。
一個癡傻的犯眷不值得一個王爺盯這麼久,除非——他看出了什麼。
心跳加速。
不能慌,不能慌,不能慌。
林疏影低下頭,嘴唇翕動,開始嘟囔。
這是她給自己找的鎮定法子。
前世考試之前她背政治知識點,穿過來之後腦子裡塞的全是這個時代的資訊碎片,緊張的時候就不自覺地往外冒。
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她自己都覺得聽不見。
“大夏皇帝蕭景宸……”
七個字。
從嘴唇之間漏出來的氣流帶著這七個字散進空氣裡。
前廳很安靜。
謝玉衡在翻冊子,紙頁摩擦的聲音細碎。
林疏月的抽泣壓在喉嚨裡,悶悶的。
門外有風,吹得廊下的燈籠繩子輕輕晃盪。
這些聲音加在一起,足夠蓋住她那句呢喃。
對普通人來說足夠了。
但蕭景宸的手指,徹底停住了。
“都退下。”
蕭景宸開口,兩個字而已,廳裡的下人走了個乾淨。
謝玉衡猶豫了一下,也被他一個眼刀削出了門。
門關上了。
廳裡隻剩三個人。
林疏月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不敢抬頭。
林疏影也跪著,口水還掛在下巴上,但她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蕭景宸從椅子上站起來。
他走過來。
靴子踩在石磚地麵上,一步一步,不快不慢。
最後停在林疏影麵前。
“剛纔那句話,再說一遍。”
林疏影愣住了。
什麼話?
她說什麼了?
她腦子像被人潑了一桶冰水,瘋狂回憶——大夏皇帝蕭景宸。
完了。
她嘴唇哆嗦了兩下,口水終於從下巴滴到了地上。
“我……我不……”
“你說了大夏皇帝蕭景宸。”
蕭景宸的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砸在她腦門上。
“教坊司一個癡傻犯眷,怎麼會知道這七個字?”
林疏影的大腦飛速運轉。
否認?他已經聽清了。
裝傻?裝不過去了。
那就——半裝。
“我……我夢裡,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是誰……”
她結結巴巴地重複,把身子縮成一團,抖得跟篩糠一樣。
這不全是演的,她是真的怕。
蕭景宸蹲下來。
這個距離太近了。
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清淡的沉水香。
“你叫什麼名字?”
“林……林疏影。”
“你知道自己叫林疏影。”
她咬住舌尖。
“但你不知道自己是誰。”
“我……腦子不好。”
蕭景宸看了她很久。
這個“很久”長得足夠讓林疏影的後背生出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她能感覺到這個人正在做某種判斷,而這個判斷的結果,直接決定她能不能活過今天。
最後,蕭景宸站了起來。
“謝玉衡。”
門從外麵推開,謝玉衡幾乎是貼著門縫站的。
“四爺。”
“這兩個人分開關。這個——”
他指了指林疏影,“單獨看押,任何人不得接近。”
謝玉衡一愣,“四爺,她隻是個癡傻——”
“照辦。”
謝玉衡閉了嘴。
林疏月被拖走的時候一直在哭喊冤枉。
林疏影被兩個婆子架著往後院走,經過林疏月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林疏月正扭頭看她,淚眼婆娑中帶著一絲幸災樂禍——妹妹啊,你這個傻子,終於把自己作進去了。
林疏影垂著頭,口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掉。
但她走過林疏月身邊的時候,忽然開口了。
聲音不大,隻有兩個人能聽見。
“姐姐,那年在井邊,是你推的我吧?”
林疏月的臉,一瞬間白透了。
兩個人被分彆帶走,關進了後院不同方向的兩間監籠裡。
監籠是木柵做的,三麵封死,隻有正麵是欄杆,隔著過道,正好能看見對麵。
巧了,林疏影和林疏月的籠子麵對麵。
中間隔著四步寬的過道,看得見彼此的臉。
林疏月縮在角落裡,渾身發抖,緊緊盯著對麵。
林疏影坐在稻草上,把下巴上的口水擦乾淨了,這是她進教坊司以來,第一次擦掉口水。
她抬起頭。
那張癡傻的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了,乾乾淨淨的,隻剩下一雙極亮的眼。
“緊張什麼,姐姐。”
林疏月的嘴唇在抖。
“我又冇說是哪口井。”
“你怎麼……你怎麼會……”林疏月的聲音劈了叉。
“你不是傻子嗎?你什麼都不記得的!大夫說你摔壞了腦子!你什麼都不記得了!”
林疏影歪了歪頭。
“大夫說的。”
她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然後笑了一下。
“大夫還說我活不過十五呢,姐姐,你看我這不好好的?”
林疏月整個人從角落裡彈了起來,撲到欄杆上。
“你到底是誰?你不是林疏影!林疏影是個傻子!連自己吃飯都不會!你是誰?!”
林疏影靠在牆上,拿稻草擦了擦手指。
“我就是林疏影,從那口井裡被撈起來之後的林疏影。”
她頓了頓。
“姐姐,你當年那一推挺用力的,我磕到了後腦勺,在水底泡了小半刻鐘才被人發現,大夫說摔傻了,你高興了好幾天吧?”
林疏月的臉從白轉青,從青轉紅。
“不是我推的……那是你自己掉下去的……”
“七歲。”
林疏影豎起一根手指。
“你把我的衣裳藏起來,讓我穿著單衣在雪地裡站了一個時辰,我發了三天高燒,差點冇撐過來。”
“九歲。”
她又豎起一根。
“你往我的藥碗裡加了巴豆,我拉了兩天,瘦得隻剩一把骨頭。”
“十一歲。”
第三根手指。
“井邊,這次你不藏了,直接動手推。”
林疏月一步步往後退,退到籠子最深處,背貼著牆,整個人縮成一團。
“你……你醒了?你什麼時候醒的?你裝了多少年?”
林疏影冇答這個問題。
“我裝不裝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姐姐,你覺得那位四爺會先查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