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新衣------------------------------------------,走進去了。。,布料粘在後背的傷口上,結了痂,拽不動。,血又滲出來了,順著脊背往腰上淌。,冇說話,把她手撥開,拿濕布巾先把傷口周圍的布料洇軟了,再一點一點揭下來。手法不算輕,但知道該在哪裡使力、哪裡收住。,紅的紅,紫的紫,最深一道已經凝了一層暗褐色的血痂,邊緣有些發腫。。“昨天挨鞭子的那些人裡頭,就你最橫。”。“站著挨也就罷了,挨完還替人擋。”,擰乾,拍在林疏影肩頭,“你覺得你擋得住?”,林疏影整個人彈了一下。。,每個毛孔都跟著縮緊。,咬住了。
蔡姑姑擦洗的動作利索得很。
臉上的灰擦掉,脖子後麵搓乾淨,胳膊腿上積的汙垢一層層地往下掉——這具身體不知多久冇正經洗過了,水很快變成灰黃色。
擦到後背傷口的時候,蔡姑姑放輕了力道,繞過最深的那道,用布巾沾了水點著擦。
林疏影趴在桶沿上,指甲掐著桶壁,疼得額頭上冒了一層細汗。
冷水加上傷口,雙重摺磨。
洗完之後,蔡姑姑從凳子上拿起那套衣裳抖開。
月白色的錦緞棉袍,裡頭絮了薄棉,領口袖口滾了一圈暗紋的邊。
不是什麼頂好的料子,但跟教坊司裡那些破布比起來,已經是天上地下。
“給你一刻鐘,換好。”
蔡姑姑在門外等了一刻鐘。
林疏影在屋裡跟那件棉袍較了一刻鐘的勁。
盤扣。
這玩意兒是她穿越過來之後遇到的第二大難題,第一大難題是活著。
前世她穿的都是拉鍊、鈕釦、按扣,最複雜的也就是胸衣的背扣,摸兩下就會了。
盤扣不一樣。
這東西長得跟蝴蝶花似的,布條繞來繞去,扣頭和釦環長得差不多,她分不清哪個該塞進哪個。
第一顆釦子,她把扣頭塞反了。
第二顆,塞對了,但拽過了頭,布條從釦環裡滑出來,整個鬆掉。
第三顆——她把兩顆釦子扣到了同一個釦環上,領口歪成了一個詭異的角度。
蔡姑姑推門進來的時候,林疏影正低頭擰著第四顆釦子,脖子上的領口一高一低,左邊多出來一截布料支棱著,右邊的盤扣擰成了死結。
蔡姑姑盯著她的領口看了三息。
然後伸手,一把拽開,從上到下,啪啪啪五顆盤扣兩息之內全部扣好。
力道不輕,林疏影被拽得踉蹌了半步。
“你娘冇教過你穿衣裳?”
“我娘死得早。”
這倒是實話——原主的娘在她六歲那年就冇了。
蔡姑姑的手停了一瞬,冇再追問。
她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了一遍。
領口齊了。
袖子還是長,挽了兩道勉強露出手指頭。
腰帶係得鬆鬆垮垮的,打的結歪歪扭扭。
蔡姑姑歎了口氣。
不是可惜的那種歎氣。
是那種“老子不想管了”的放棄式歎氣。
“走吧。”
“去哪?”
“該你去的地方。”
林疏影冇再問。
被帶出後院的時候,天已經全亮了。
教坊司的院子比她之前待的幾間屋子要大得多——她被關的這些天隻見過監籠和舍房,冇想到院子深處還有戲台子和練功房。
經過一道垂花門的時候,裡頭隱約傳出絲竹聲,大清早就有人在練琵琶。
蔡姑姑冇走正門。
她拐進一條窄巷,從教坊司後牆的一扇小門出去。
門外停了一輛馬車。
很普通的馬車。
車廂是深棕色的,冇掛燈籠,冇貼府徽,連車簾都是最尋常的靛藍粗布。
但拉車的兩匹馬不普通。
毛色油亮,膘肥體壯,蹄子上包了鐵掌。
這種馬不是尋常車行養得起的。
趕車的是箇中年漢子,短褐束腰,胳膊上的肌肉把袖子撐得繃緊。
他坐在車轅上嚼一根草莖,眼睛半闔著,看上去懶洋洋的。
但林疏影注意到,車廂後麵還跟著兩匹散馬,馬上各坐一個人。
腰間佩刀。
黑漆刀鞘。
又是那種刀。
她的腳步慢了半拍。
逃跑的念頭——如果她有過的話——在那兩把刀出現的瞬間徹底熄滅了。
兩個佩刀的人加上一個趕車的壯漢。
她一個背上帶傷、膝蓋磕破皮、連盤扣都係不好的弱女子。
跑?往哪跑?
跑三步就得被拎回來。
蔡姑姑把她送到車前,冇扶她,也冇推她。
“上去。”
林疏影抓住車框邊沿往上爬。
腳踩在踏板上的時候膝蓋一彎,昨天跪磚地磕破的傷口裂開了,疼得她嘶了一聲。
蔡姑姑在後麵看著,冇出聲。
林疏影咬著牙爬上去了。
鑽進車廂,裡頭鋪了一層薄墊子。
不厚,但比稻草強。
車簾落下來。
蔡姑姑的聲音從外麵傳進來,跟趕車的人交代了兩句什麼,聲音壓得低,聽不清。
馬車動了,車輪碾過石板路,顛簸得不厲害,但每一下都牽動膝蓋。
林疏影低頭看了一眼——棉袍的裙襬上洇出了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是膝蓋的傷口在滲血。
她把裙襬拉下來蓋住,靠在車壁上。
馬車走了多久,她冇算。冇有手機冇有表,也冇有參照物。
車簾遮得嚴實,隻能從縫隙裡看見外麵的街麵一截一截地往後退。
聲音倒是聽了不少。
吆喝叫賣的,驢叫喚的,車軲轆碾過水窪濺起來的聲響。
路麵從石板變成了土路,又從土路變成了更平整的青磚。
膝蓋越來越疼了。
血冇止住,但流得不多,就那麼慢慢往外滲,裙襬上的深色印子擴大了一圈。
馬車停了。
車簾從外麵被人掀開。
光照進來,林疏影眯了下眼。
麵前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
圓臉,體態微豐,穿一件青灰色的褙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她的眉眼周正,五官談不上出挑,但渾身上下的氣度與蔡姑姑截然不同。
蔡姑姑是刻薄的精乾,眼前這位,是不動聲色的沉穩。
婦人身後站著一個丫鬟,十五六歲,圓臉大眼,手裡捧著一件鬥篷。
“景姑姑。”
趕車的漢子跳下車轅,朝婦人拱了拱手,“人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