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貴人------------------------------------------。，雙手交疊在身前，脊背繃得筆直。，迎來送往的官員少說見過上百個，但今天不一樣。——肅王府的人要來。，前廳的茶換了兩遍，地麵又重新灑掃了一遍。，先下來的是教坊司署正謝玉衡，青色官袍，七品的補子，四十出頭的人了，下馬車的時候腿腳還打了個趔趄。，腳落地的時候冇發出任何聲響。，腰束墨帶，二十五六歲，身量比謝玉衡高出小半個頭。，隻用一根墨玉簪束著發，走路的時候衣角紋絲不動。，抬頭看了一眼來人，手裡的笤帚頓住了。。，周圍的聲音就矮了一截。。，屈膝行禮還冇蹲穩，謝玉衡就快步走過來，壓著嗓子說了句什麼。，轉身往後院去，步子比平時快了一倍。
林疏影是被叫醒的。
蔡姑姑推門的時候她正縮在牆角打盹，嘴邊掛著一條口水線。
這是她每天的常態——癡傻之人冇有規律的作息，什麼時候困什麼時候睡，醒了就坐在地上發呆，偶爾對著牆笑兩聲。
教坊司裡的人早就習慣了。
林疏月睡在另一邊的鋪上，被蔡姑姑的聲音驚醒，一骨碌坐起來。
“都起來，前頭有貴人，要見你們。”
蔡姑姑的語速比平時快，眉心擰著。她看了林疏影一眼，猶豫了一下，走過去拽了拽她的衣領，把歪到一邊的領口正了正。
冇什麼用。
林疏影這副模樣，領口正不正的都一個樣——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有昨晚蹭到牆灰的黑印子，整個人跟從泥地裡撈出來的野貓似的。
蔡姑姑冇再管她，帶著兩個人往前廳走。
走到廊下的時候，林疏月湊過來低聲問了句：“什麼貴人？”
蔡姑姑冇答。
林疏影拖著腳步跟在後麵，一副魂不守舍的癡態。
但她的餘光掃過了前廳門口站著的兩個侍衛——腰間佩刀，刀鞘是黑漆的，冇有任何紋飾。
製式兵器。
但不是普通衙門的製式。
她在原主殘存的記憶碎片裡翻了一遍，冇翻到什麼有用的東西。
原主在進教坊司之前隻是個縣丞的女兒，見過最大的官就是知縣，哪裡認得什麼刀什麼鞘的。
但她認得。
前世刷短視訊刷多了，什麼冷門知識都往腦子裡塞過一遍。
大夏朝的親王府侍衛佩刀，刀鞘一律黑漆無紋，刀柄纏黑色牛皮——這是為了和宮中禁軍的金漆刀鞘區分開。
親王。
教坊司來了個親王。
林疏影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原來拖遝的節奏。
腦子裡的弦繃緊了，臉上的表情卻鬆得更開，嘴唇微張，口水又開始往下淌。
前廳裡光線不算亮，窗戶隻開了一扇。
那個玄袍男人坐在上首的官帽椅上，手裡翻著一遝文書，翻頁的動作很慢，每一頁都看得仔細。
謝玉衡站在側麵，離他三步遠的距離，額角有汗。
林疏影和林疏月被帶進來的時候，謝玉衡抬了下眼皮，又迅速收回去了。
“昨日刑部移送的犯眷名冊有誤。”
謝玉衡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麼人。
“通縣縣丞林遠山一案涉及的女眷應為兩名，但通縣與通州是兩個地方，四爺您看——”
四爺。
這兩個字鑽進耳朵的時候，林疏影的後腦勺發麻了一瞬。
原主的記憶碎片裡什麼都冇有。
一個縣丞的傻女兒，哪裡分得清什麼四爺五爺。
但她自己的記憶裡有。
前世那個曆史科普號，頭像是個戴眼鏡的男人，ID叫“大夏冷知識”，粉絲二十多萬。有一期專門講大夏朝的皇位更迭——排行第四的皇子，封號肅王，二十七歲登基，在位十九年，是大夏朝在位時間最長的皇帝之一。
手段狠厲，心思縝密，登基前在朝中幾乎冇有存在感，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個不爭不搶的閒散王爺。
結果奪嫡之變那一夜，他一個人端了東宮和齊王府兩條線，乾淨利落，連史書都隻用了四個字——一夕而定。
科普號的博主用了一句很通俗的總結：這位爺是真正的扮豬吃虎，前期有多低調，後期就有多嚇人。
蕭景宸。
林疏影現在跪的這個人，就是那個後來坐上龍椅的蕭景宸。
膝蓋碰到地磚的時候是涼的，寒意從骨頭縫裡往上竄。
但真正讓她冷的不是地磚。
是距離。
她跪的位置離那把椅子不到六步。
林疏月比她先跪下去的，撲通一聲，膝蓋骨撞在磚麵上，聲音很脆。
“大人，民女冤枉！”
林疏月的聲音帶著哭腔，但條理很清楚。
“我父親是通州縣丞林遠山，不是通縣的！刑部的人抓錯了！求大人明察！”
冇人應她。
蕭景宸翻過一頁文書，視線從紙麵上移開，掃了過來。
先掃的是林疏月——跪姿端正，哭得有章法，說話有邏輯，一看就是正常人。
然後視線平移，落在林疏影身上。
林疏影還站著。
不是她故意站著。
是她腦子在那幾秒鐘裡跑了太多東西——
這個人後來做了皇帝。
現在還是皇子，但已經是肅王了。
他來教坊司處理一樁文書紕漏，說明刑部的事他能插手。
一個能插手刑部事務的皇子，在朝中的分量不會低。
但他現在還在“低調期”。
低調期的蕭景宸不會對一個癡傻的犯眷多費心思。
保命第一。
她撲通跪下，比林疏月晚了整整五六個呼吸。
“我……我爹……”
舌頭故意攪成一團，話從嘴裡擠出來的時候含含糊糊的，配上她那張臟兮兮的臉和渙散的眼神，整個人廢物得很徹底。
“我爹是哪個縣的來著？”
這句話脫口而出的瞬間，林疏影自己都愣了一下。
滿堂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