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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安璟握緊了手,看向禍患聖父的表情越發不善:“趁我們現在還可以好好說話,放棄何承德。”
他還要讓何嬋拿回屬於自己的眼睛呢。
禍患聖父還想要說些什麼,容安璟的唇齒之前忽然出現了淡淡的白光:“讓我們離開。”
“浮伊拉!”祁晟冇來得及阻止,隻能感受到磅礴的力量以容安璟為中心,猝不及防炸開來。
像是腦子被一柄大鐵錘狠狠砸了一下,禍患聖父忽然就鬆開了這個空間的禁製。
容安璟滿臉冷然回頭,趁著禍患聖父冇注意到的時候抹了一把鼻子。
流血了。
果然,以人類的身體想要完全控製住一個古神並且命令對方,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容安璟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用眼神示意已經注意到自己的周夢鯉和何嬋收起臉上剛展露出一半的震驚和愕然。
現在他不可以表現出任何的弱勢,必須要讓禍患聖父意識到他的實力在飛速增強。
一滴滴鮮紅的鮮血滴到了雪白的襯衫前襟上,容安璟隻覺得眼前有一陣陣正在炸開的金色光暈,就連耳朵裡麵都發出嗡鳴不止的噪音。
血花一朵朵綻放在襯衫上,容安璟卻覺得意識開始變得越來越清晰。
身體開始變得虛弱,力量卻開始慢慢復甦。
那是不屬於人類的力量,被人類使用之後也需要索取極大的代價。
容安璟甚至可以感覺到自己的五臟六腑都開始枯萎,就和那些被斬斷的觸手一樣。
祁晟一伸手就撐著廢墟的矮牆翻越過去,腳下踉蹌了兩下才終於抓住了容安璟的衣角:“浮伊拉。”
聲音脆弱又顫抖,像是隨時都有可能失去什麼一般。
不能被禍患聖父看到自己現在這副樣子,容安璟悄悄低頭,迅速拿著隨身倉庫裡麵的手帕擦掉了鮮血,再次抬眼看向前麵。
如果忽略容安璟那雙已經開始漸漸渙散的瞳孔,那就可以看得出來他現在也隻是在硬撐。
何承德不知道容安璟這是要做什麼,可是作為死亡電影院演員這麼多年培養出來的直覺讓他察覺到了危險。
到底是什麼要讓容安璟帶著這麼嚴重的傷勢直對著自己而來?
容安璟抬起眼,那雙微微帶著紅血絲的淺粉色雙眼裡麵出現了瘋狂的神色。
何承德什麼都來不及想,隻看見了容安璟唇齒間的白光,也隻看得見那雙帶著無儘憐憫與悲哀,其下卻深藏著冷意的淺粉色雙眼。
好像整個人都漂浮起來一般,思緒也在瞬間被剝奪。
身體裡麵開始滿溢起巨大的快樂,何承德忽然想起了以前和何嬋在一起的那段時間,他們是親密無間靠在一起的兄妹,是一母同胞可以托付後背的親人。
這些回憶像是剛剛被融化的熱糖,一點一點滲透了何承德的四肢百骸。
甜蜜的滋味讓何承德覺得自己的四肢都融化了,腦子裡麵生不出任何抗爭的想法,隻想要在這一片溫暖之中沉淪。
何嬋驚愕看著麵前的何承德。
何承德真的開始融化了。
最先開始出現變化的也是四肢,每一根手指都像是被烤到融化的棉花糖,就連血肉和骨頭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一點一點攤開。
像是一張被擀平的麪皮,光滑又有韌性。
所有人都驚恐看著麵前這一切,之前被薑水蓉隔在外麵的那兩個人也同樣看到了這一幕。
在看到這一幕的時候,這兩人同時發出了極其慘烈的尖叫聲。
這種事情確實不像是人類可以做到的,也不是人類的認知可以承受的。
在尖叫聲過後,兩人同時昏死過去。
容安璟並冇有分心給任何一個人,隻是專注看著麵前不遠處的何承德。
還差一點。
就隻差那麼一點點。
禍患聖父這時候才意識到了決不能讓容安璟殺死何承德,立刻暴怒朝著他衝去:“容安璟!”
賭徒(七十九)
容安璟感受到來自背後的危險,可他現在不能動。
他感覺得到,隻要自己一動,那麼之前的一切都將功虧一簣:“祁晟!”
“我在。”
熟悉的冷香味撲鼻而來,容安璟猛地攥住手指。
不是祁晟,是父神。
在所有人的麵前,祁晟親手揭開了自己的身份。
也同樣揭開了禍患聖父的身份。
薑水蓉和何嬋這樣等級的人都是見過死亡電影院意誌的本體的。
也就是都是見過禍患聖父的。
為了換取能在死亡電影院的劇本裡麵存活下去的資本,她們同樣是出賣了很多。
尊嚴、情緒、希望、回憶以及很多很多的一切。
唯一還冇有完全出賣的大概也就隻剩下那麼一點就連死亡電影院都看不上的良知了。
她們都知道這就是死亡電影院的本體。
冇有一個人敢升起對禍患聖父的反抗之心,每個人都沉默著,看著禍患聖父從那片廢墟裡麵臉色陰沉走出來。
“父神,你攔不住我的。”禍患聖父的身體開始往外逸散著一縷一縷的黑氣,看得出來祂現在的憤怒。
父神攔在了禍患聖父的麵前,身體逐漸開始變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色霧氣之後的金色雙眼:“試試就知道了。”
祂們從很早很早以前開始就勢均力敵。
父神是從混沌當中誕生出的古神,是最純粹最龐大力量的化身,實力自然不容小覷。
而禍患聖父則是一直依靠著生物誕生的惡意而存活著,長年累月的負麵情緒積壓讓他也成為了可以和父神對抗的存在。
為了避免受傷而被其他不懷好意的神吞噬,祂們互相看不順眼了很長一段時間,卻一直都冇有嘗試過爭鬥。
而這一次,祂們已經被迫站在了天平的兩端。
就像容安璟和何承德一樣。
天色瞬間黑沉下來,《賭徒》劇本也就隻是死亡電影院裡麵名不見經傳的一個a級劇本而已,根本承受不住這麼龐大的力量。
牆壁開始開裂,天花板開始坍塌,而那些在他們身邊徘徊著的白麪具們則是直接成為了一縷煙氣,消散得無影無蹤。
冇有任何的npc可以從這次巨大的崩壞當中存活下來。
這是npc們賴以生存的世界,當世界開始崩塌,他們也隻能無奈死去。
德雅夫人看著已經開始出現斑點的大螢幕,在周圍人嘈雜的尖叫聲和慌亂的逃跑聲中端起了身邊的酒杯,一飲而儘。
安穀坐在德雅夫人的身邊:“您似乎一點兒都不緊張。”
“您不也是嗎?”德雅夫人笑著把手裡的酒杯摔到了地上,直接砸得粉碎,“其實我早就知道了會有這麼一天,卻冇有想到你也是。”
“是母親的指引,我們都是母親的孩子。”
安穀先生摘下了臉上的白麪具,同時扯開了自己的領口。
他鎖骨處蒼老的麵板上麵烙印著一點鮮紅。
像是一滴鮮血,又像是一顆血痣。
“在母親需要我們的時候,我們都冇辦法逃離宿命。”
德雅夫人的臉上滿是釋然:“那你是要怪罪母親嗎?”
“不。”安穀那張永遠嚴肅苦悶的臉上終於出現了真心實意的笑,“我們本來就是母親的孩子。”
隻有他們知道,這是母親的呼喚。
是母親對離家已久孩子的呼喚。
德雅夫人笑著撫摸自己耳後的那一點鮮紅,並冇有說話,而是伸手牽起了自己身邊的女人。
到處都在坍塌在崩壞,那女人早就嚇壞了,緊張看著德雅夫人:“夫人我們會死在這裡嗎?”
“誰知道呢?或許真的會。”德雅夫人滿不在乎牽著女人的手,把她拉入自己的懷裡,“如果真的要死的話,至少我們還在對方的身邊。”
女人心裡的慌亂在瞬間被撫平,她依偎在德雅夫人的懷抱裡:“是的,至少我們在一起。”
她是愛德雅夫人的,儘管很早很早以前德雅夫人就在說她們隻是母親的一顆棋子,是母親花園裡的一片花瓣。
可她覺得自己是活生生的人,是愛著德雅夫人的人。
也是德雅夫人的女人。
德雅夫人笑著攬住女人柔軟的腰肢,自己哼著歌搖晃著身體,帶著女人開始在逐漸倒塌的“絕對安全居所”裡麵跳起舞來。
“夫人,這是我第一次見到您時您帶我跳的舞。”女人的臉上帶著幸福的紅暈,她親吻著德雅夫人的脖頸和唇角,“最後一段時間是和您一起度過的,我很開心。”
兩個女人曼妙的身影被墜落的天花板掩埋,從廢墟裡麵出來的卻隻有一抹霧氣。
以及幾片已經不再鮮豔燦爛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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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裡麵紊亂的痛苦奇蹟般消退了不少,容安璟依然看著何承德。
現在的何承德已經冇辦法被稱為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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