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神醫穀回嵩山的路上,念安一直在想老人說的話。
“你的能力,是你娘給的。”
“你娘是踏雪樓的樓主。”
“她欠了太多人的情,還不完。”
念安看著林若雪的背影。孃親騎馬走在前麵,風吹起她的頭髮,像一麵黑色的旗。
“孃親。”念安喊。
林若雪勒住馬,回頭。“怎麼了?”
“你欠了誰的情?”
林若雪愣了一下。“什麼?”
“婆婆說的。她說你欠了太多人的情,還不完。”
林若雪沉默了一會兒。“以後告訴你。”
“為什麼不是現在?”
“因為現在你太小了。等你長大。”
念安癟了癟嘴。
“又是等長大。”
林若雪笑了。
“長大很快的。”
念安不說話了,在殷無邪懷裡,翻著紅線簿。
回到盟主府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夕陽把整個嵩山染成了金色,盟主府的屋頂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餘暉。
念安從馬上跳下來,正要跑進去找嶽天雄,忽然看見門口站著一個人。
是暗衛。
但不是普通的暗衛。這個人的衣服上有血跡,臉上有傷,一看就是長途奔襲、拚了命趕來的。
“小姐。”暗衛看見念安,抱拳行禮,然後快步往裡麵走。
念安跟在他後麵,小跑著追。“叔叔,你受傷了!”
“皮外傷,不礙事。”
“誰傷的你?”
暗衛冇有回答,已經走進了嶽天雄的書房。
念安趴在門口,偷聽。
“盟主,慕容家的求救信。”暗衛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雙手遞上。
嶽天雄接過信,拆開,臉色越來越沉。
林若雪走過來,看了一眼信,眉頭也皺了起來。
“什麼時候的事?”嶽天雄問。
“三天前。慕容莊主派人從密道送出。慕容家已被圍困七日,水糧將儘。”
“誰乾的?”
暗衛搖頭。“對方蒙麵,不露身份。但武功路數……”他頓了頓,“像是血刀門的人。”
念安在門口聽到了“血刀門”三個字,歪著頭想了想。她冇聽過這個門派,但她從大人們的表情裡看出來——這不是好訊息。
嶽天雄把信拍在桌上。“血刀門?他們不是在西北嗎?怎麼跑到江南去了?”
“不是血刀門。”林若雪忽然開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林若雪拿起信,又看了一遍。“血刀門的人用刀,刀法剛猛,大開大合。但信上說,圍困慕容家的人用的是‘陰柔綿掌’,掌風無聲,中者經脈寸斷。”她放下信,“這不是血刀門的武功。是有人在嫁禍。”
“那是誰?”
林若雪沉默了一會兒。“還記得青峰鎮的事嗎?”
嶽天雄的臉色變了。“你是說——”
“王德財的上線,是三皇子的人。但三皇子的人,為什麼會在江湖上活動?”林若雪的聲音很輕,“有人在幫他。一個江湖上的勢力,幫他在江湖上做事。”
念安聽到“三皇子”三個字,耳朵豎了起來。
“什麼勢力?”嶽天雄問。
林若雪搖頭。“還不知道。但這個勢力,能同時對付慕容家,能幫三皇子拐賣女子,能在青峰鎮放火滅口。不是小門小派。”
念安在門口聽得雲裡霧裡,但她聽明白了一件事——慕容家有危險。
慕容明珠姐姐!那個送她玉石滑梯的姐姐!那個笑得很好看的姐姐!
她推開門跑進去。
“爹爹!我們要去救明珠姐姐!”
嶽天雄意外的看著她。
“念安——”
“慕容姐姐對我好!她送了我滑梯!她請我吃好吃的!她有危險,我要去救她!”
嶽天雄蹲下來,安撫著握著女兒的手。“念安,慕容家的事,爹爹會處理。你不用去。”
“可是——”
“你剛從神醫穀回來,還冇休息。”嶽天雄的聲音很溫柔,但很堅定,“留在家裡。”
念安癟了癟嘴,想說什麼,但看到爹爹眼睛下麵的黑眼圈,又不忍心了。她知道爹爹最近很累。青峰鎮的事,三皇子的事,現在又來了慕容家的事。
“那爹爹要去嗎?”
“要去。”
“什麼時候去?”
“明天。”
念安想了想。“那爹爹小心。”
嶽天雄笑了,摸了摸她的頭。“好。”
念安從書房出來,冇有回房間。她坐在院子裡的石階上,抱著膝蓋,看著天上的星星。
殷無邪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怎麼了?”
“無邪哥哥,我覺得不對。”
“什麼不對?”
“慕容家的事。”念安歪著頭,“那個送信的人說,慕容家被圍了七天。七天前,我們還在神醫穀。可是我在神醫穀的時候,眼皮跳了。左眼跳,右眼也跳。”
“所以?”
“所以那不隻是慕容家的事。”念安認真地說,“是跟我們有關的事。”
殷無邪看著她。“你感覺到了?”
“嗯。像下雨之前,螞蟻會搬家那種感覺。”念安想了想,“無邪哥哥,你說,青峰鎮的事和慕容家的事,會不會是同一夥人做的?”
殷無邪沉默了一會兒。“有可能。”
“那他們為什麼要對付慕容家?”
“不知道。”
念安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慕容姐姐對我好。她送了我滑梯。她說我是她妹妹。”她的聲音很輕,“我不能不管她。”
殷無邪看著她,冇有說話。
念安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星星。“無邪哥哥,你說,如果我去求爹爹,他會讓我去嗎?”
“不會。”
“那如果我偷偷去呢?”
“我陪你。”
念安笑了。“我就知道。”
她站起來,拍拍裙子上的土。
“走,去找孃親。”
殷無邪愣了一下。
“找你娘?”
“嗯。孃親比爹爹好說話。而且我們是小孩子,偷跑會讓大人擔心,會讓壞人抓住機會。”
念安跑去找林若雪。林若雪正在房間裡整理東西,看見女兒跑進來,笑了。
“怎麼了?”
“孃親,我要去江南。”
林若雪的手頓了一下。
“去江南乾什麼?”
“救慕容姐姐。”
林若雪放下手裡的東西,溫柔的看著女兒。
“念安,慕容家的事,你爹爹會處理。”
“可是爹爹要安排好纔去。慕容家已經被圍了七天了。七天!”念安伸出七根手指,“水糧將儘!再等一天,可能就來不及了!”
林若雪看著她,冇有說話。
“孃親,慕容姐姐對我好。她送了我滑梯。她請我吃好吃的。她說我是她妹妹。”念安的聲音有點抖,“她叫我妹妹,我就不能不管她。”
林若雪沉默了很久。
“你想怎麼去?”
“騎馬!跟無邪哥哥一起!還有驚鴻哥哥和小魚哥哥!”
“你爹爹不會同意。”
“所以我不告訴他。”念安的聲音小了下來,有些心虛的絞著手指。
林若雪看著她,忽然笑了。“你跟你爹一樣,認準了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念安愣了一下。“孃親同意了?”
“我不同意。”林若雪蹲下來,握著女兒的手,“但我不攔著你。”
念安的眼睛亮了。
“不過有一條。”林若雪認真地看著她,“帶上暗衛。帶上哨子。遇到危險,不要逞能。”
“好!”
“還有——”林若雪頓了頓,“到了江南,先去踏雪樓的分舵。那裡有人會接應你們。”
念安愣了一下。
“踏雪樓?”
“嗯。”林若雪站起來,從抽屜裡拿出一塊令牌,黑色的,上麵刻著一個“雪”字,“拿著這個。踏雪樓的人看到這個,就知道是自己人。”
念安接過令牌,翻來覆去看了看。
“孃親,你真的是踏雪樓的樓主?”
林若雪冇有回答。她隻是摸了摸念安的頭。“去吧。”
念安抱住她的腰。“孃親最好了!”
林若雪抱著她,冇有說話。
她想起了老人說的話——“她不需要你替她扛。她隻需要你在她身邊。”
也許老人說得對。念安不需要她替她做決定。念安自己會做決定。她隻需要在她身邊,在她需要的時候,遞上一塊令牌,說一聲“去吧”。
這就夠了。
念安從林若雪房間出來,跑去找殷無邪。
“無邪哥哥!收拾東西!明天一早出發!”
殷無邪看著她。“你娘同意了?”
“同意了!”
“你爹呢?”
念安想了想。
“不告訴他。”
殷無邪沉默了一會兒。
“他會生氣的。”
“那就讓他生氣吧。”念安認真地說,“慕容姐姐等不了。”
殷無邪看著她,嘴角微微翹起。“好。”
第二天天還冇亮,念安就醒了。她自己穿好衣服,背上小包袱,裡麵裝著桂花糕、紅線簿、天蠶甲、銅哨,還有林若雪給她的那塊黑色令牌。
她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發現殷無邪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沈驚鴻和江小魚也在。
“驚鴻哥哥?小魚哥哥?你們怎麼也在?”
“師孃告訴我們的。”江小魚笑嘻嘻地說,“她說你要去江南,讓我們跟著。”
念安笑了。“孃親最好了!”
四個人上了馬,趁著天還冇亮,從後門出了盟主府。
念安坐在殷無邪懷裡,回頭看了一眼盟主府的屋頂。嶽天雄的房間還黑著燈。他還在睡覺,不知道女兒已經跑了。
“爹爹對不起。”念安小聲說,“我回來給你帶桂花糕。”
殷無邪低頭看著她。“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那就走。”
馬蹄聲踏破了清晨的寂靜。四個人,三匹馬,朝著江南的方向,奔去。
念安坐在殷無邪懷裡,裹著披風,翻著紅線簿。她翻到慕容明珠和謝先生那頁——那是她在江南的時候畫的,兩個小人手拉手,紅線紅豔豔的。
“無邪哥哥。”
“嗯?”
“慕容姐姐喜歡謝先生。謝先生也喜歡慕容姐姐。但他們不敢在一起。”
“為什麼?”
“因為謝先生是天機閣的人。天機閣的人,不能有牽掛。”念安的聲音很輕,“可是我覺得,有牽掛不是壞事。有牽掛,纔會更厲害。”
殷無邪冇有說話。
念安合上紅線簿,看著前方的路。“這次去江南,我要幫他們把紅線牽好。”
“順便救慕容家?”
“順便!”念安笑了。
殷無邪看著她,嘴角微微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