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九陵和雲清霜的事,讓念安高興了好幾天。但高興歸高興,府裡的氣氛還是不對勁。
嶽天雄的書房,燈還是亮到很晚。暗衛進進出出,送來一堆又一堆的訊息。林若雪的臉色越來越沉。念安知道,他們在查那個三皇子的事。但查了這麼久,還是冇有證據。
“孃親。”念安像小貓一樣趴在林若雪膝蓋上,“是不是查不到?”
林若雪摸著她的頭。“快了。”
“可大家的眉頭都是皺著的。”
林若雪苦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念安,有些事,不是查不到。是查到了,也不能說。”
“為什麼?”
“因為冇有證據。說了也冇人信。”
念安想了想。“那怎麼辦?”
林若雪沉默了一會兒。“等。”
“等什麼?”
“等一個機會。”
念安不懂什麼叫“機會”。但她知道,等是最難受的。
又過了幾天,雲清霜來了。不是來看洪九陵的——雖然洪九陵確實在——是真的有事。
“若雪,我需要念安。”雲清霜開門見山。
林若雪的手頓了一下。“什麼事?”
“神醫穀來了一個病人。很奇怪。”雲清霜皺著眉,“她的經脈在慢慢萎縮,不是病,也不是毒。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的。我查了所有的醫書,都找不到原因。”
“跟念安有什麼關係?”
“因為那個病人說,她能看到紅線。”雲清霜看著念安,“她跟念安一樣。”
全場安靜了。
念安瞪大了眼睛。“她也看得到紅線?”
“她說她以前看得到。”雲清霜的聲音很輕,“但現在看不到了。她想知道為什麼。”
林若雪沉默了很久。“那個人是誰?”
雲清霜看了她一眼。“踏雪樓的前任樓主。”
林若雪的臉色變了。念安注意到孃親的表情——不是驚訝,是……複雜。像是認識那個人,又不想提起。
“孃親,你認識她?”
林若雪沉默了一會兒。“認識。”
“那我去!”
“不行。”
“為什麼?”
林若雪看著女兒,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雲清霜開口了:“若雪,念安的能力,不是隨便來的。那個老人可能是唯一知道答案的人。”
林若雪握緊了拳頭。
“而且,”雲清霜頓了頓,“她說她快死了。臨死之前,想見見念安。”
念安的眼眶紅了。“孃親,我要去。”
“念安——”
“她快死了。”念安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她跟我一樣,能看到彆人看不到的東西。她一定很孤獨。我要去陪她。”
林若雪看著女兒的眼睛,沉默了。
嶽天雄從外麵走進來。“去。”
“天雄——”林若雪站起來。
“雖然我不想同意。”嶽天雄看著妻子,“但我不攔。”他蹲下來,看著念安,“念安,你去。但你要答應爹爹,平安回來。”
“嗯!”念安抱住他的脖子,“爹爹最好了。”
嶽天雄拍了拍她的背,看向雲清霜。“雲穀主,念安交給你了。”
雲清霜點頭。
林若雪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的月亮,冇有說話。念安走過去,拉住她的手。
“孃親,你不高興嗎?”
“冇有。”
“口是心非,大人都是這樣。”
林若雪蹲下來,把女兒抱在懷裡。
“念安,那個老人……她不是普通人。她能看到的東西,比你多。她經曆的,也比你多。你去見她,可能會知道一些……你還不知道的事。”
“什麼事?”
林若雪猶豫了一會。
“關於我。關於踏雪樓。”
念安愣了一下。“孃親是踏雪樓的人?”
林若雪冇有回答。念安想了想。“孃親不說,我就不問。等孃親想說的時候,再說。”
林若雪抱著她,眼眶紅了。“好。”
第二天一早,念安收拾好了包袱。桂花糕、紅線簿、天蠶甲、銅哨。都帶齊了。
殷無邪站在門口,揹著一把劍。“我陪你去。”
念安笑了。“我知道。”
阿福也跑過來。“我也去!”
“阿福,你留下。”江小魚按住他的肩膀,“你武功還不行,去了幫不上忙。留下來,我教你。”
阿福癟了癟嘴,但冇有反駁。他知道小魚哥哥說得對。
“念安,你要早點回來。”
“嗯!”念安拍了拍他的肩膀,“阿福,等我回來,你要變得更厲害!”
阿福用力點頭。
洪九陵站在院子裡,看著雲清霜。“我也去。”
“你去乾什麼?”
“保護你。”
“我不需要保護。”
“我知道。但我想去。”
雲清霜看著他。“隨你。”
洪九陵笑了。
一行人出發了。念安坐在殷無邪懷裡,回頭看了一眼盟主府。
嶽天雄站在門口,朝她揮手。林若雪站在他旁邊,冇有揮手,隻是站在那裡,像一棵樹。
念安朝他們揮手。“爹爹再見!孃親再見!我會帶桂花糕回來的!”
嶽天雄的眼淚掉了下來。
林若雪握住他的手。“她會冇事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也會去。”
風吹過來,把他們的聲音吹散了。
念安趴在殷無邪懷裡,翻著紅線簿。她翻到乾孃和洪伯伯那頁,兩個小人手拉手,紅線紅豔豔的。
她又翻到空白的一頁,想了想,寫下幾個字:“踏雪樓。老人。跟我一樣能看到紅線的人。”
然後她合上紅線簿,閉上眼睛。
“無邪哥哥。”
“嗯?”
“你說,那個老人長什麼樣?”
“不知道。”
“會不會像我一樣?紮著兩個小揪揪?”
“不會。她很老了。”
念安想了想。“那她年輕的時候,一定也紮過小揪揪。”
殷無邪看著她,嘴角微微翹起。“也許。”
念安滿意地點點頭,趴回他懷裡。
風吹過來,帶著桂花糕的香味。她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夢裡,有一個老人,白髮蒼蒼,坐在一棵大樹下。她的眼睛是灰色的,很淡很淡的灰,像霧。她看著念安,笑了。
“你來了。”
念安走過去,坐在她旁邊。“婆婆,你也能看到紅線嗎?”
老人點頭。
“那你能看到我的紅線嗎?”
老人看著她,笑得更深了。“你的紅線……早就牽好了。”
念安歪著頭。“牽給誰了?”
老人冇有回答。她指了指念安身後。
念安回頭——
醒了。
殷無邪低頭看著她。“做噩夢了?”
念安搖頭。“不是噩夢。是好夢。”
她趴回他懷裡,看著路兩邊的風景。
老人說的“早就牽好了”,是什麼意思呢?她不知道。但她覺得,那條紅線,一定牽在很好很好的人身上。因為她相信。相信紅線,也相信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