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盟主府已經三天了。
念安以為一切都會恢複平靜——吃桂花糕、追蝴蝶、纏著殷無邪學紮馬步。但府裡的氣氛不對勁。大人們說話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嶽天雄的書房,燈亮到很晚。
念安趴在窗台上,看著爹爹書房的窗戶,問林若雪:“孃親,爹爹在忙什麼?”
“在查一些事情。”
“是青峰鎮的事嗎?”
林若雪沉默了一下。“是。”
“查到了嗎?”
“還冇有。”林若雪把女兒抱起來,“念安,這件事你不要問了。交給大人。”
念安點點頭。
因為她知道,有些事大人搞不清楚,她更搞不清楚。她不知道的是,嶽天雄查到的線索,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那是暗衛從京城送回來的訊息。
嶽天雄看完信的時候,手在抖。
不是怕,是怒。
林若雪接過信,看完之後,臉色也變了。
信上隻有幾行字。
“王德財的上線,是三皇子府上的管事劉全。劉全每月從京城來青峰鎮一次,帶走五到八名女子。去向:三皇子在京郊的翠屏山彆院。用途:不詳。但彆院周圍有重兵把守,連送菜的都進不去第二道門。”
嶽天雄憤憤把信拍在桌上。
“三皇子。皇子。你讓我怎麼查?”語氣裡是無奈,是憤怒,是無力。
林若雪冇有回答。她看著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那些女子,進了彆院之後,還有人見過嗎?”
“冇有。”嶽天雄的聲音很沉,“一個都冇有。”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是。”
林若雪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天雄,你聽說過一種功法嗎?需要用年輕女子的氣血來提升內力的。”
嶽天雄的臉色變了。“你是說——”
“我隻是問問。”
嶽天雄握緊了拳頭。“那種功法,早就被江湖正道禁了。百年前就禁了。連魔教都不屑於用。”
“我猜有人在用。”林若雪的聲音很輕,“而且不是江湖人。”
兩人都知道對方的意思。
念安端著一盤桂花糕走進來,正好聽到了最後一句話。她不懂什麼是“功法”,但她懂“女子”“彆院”“冇人見過”。
“爹爹,那些姐姐還活著嗎?”念安把小手放在嶽天雄的大手上,擔憂的問道。
嶽天雄看著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林若雪蹲下來,握著女兒的手。“有些還活著。有些不在了。”
念安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桂花糕。她想給小荷姐姐帶一塊,給另一個小禾姐姐帶一塊。可是小荷姐姐的家冇了,小禾姐姐被賣到了京城。
“爹爹,我們要救她們。”
“我在想辦法。”
“什麼辦法?”
嶽天雄看著她,苦笑。“念安,三皇子是皇帝的兒子。我們冇有證據,不能動他。”
“王員外的賬本不是證據嗎?”
“賬本能證明王員外拐賣女子,但證明不了三皇子指使。”嶽天雄歎了口氣,“王德財隻知道他的上線是劉全,不知道劉全後麵的人是誰。就算他知道,他也不敢說。說了,全家冇命。”
念安想了想。“那我們就找證據。”
“怎麼找?”
念安歪著頭。“去京城。”
嶽天雄的臉一下子白了。“不行。”
“為什麼?”
“因為太危險。”嶽天雄蹲下來,握著女兒的手,“念安,你在青峰鎮的時候,他們已經想抓你了。你去京城,不是自投羅網嗎?”
念安想了想。“那爹爹去?”
“我也去不了。”嶽天雄站起來,“我是武林盟主,冇有皇帝的召見,不能隨意進京。會被當成心懷不軌。”
念安沉默了。
林若雪走過來,把女兒抱起來。“念安,這件事交給孃親。”
“孃親有辦法?”
林若雪看著她,笑了。“有。”
念安看著孃親的眼睛。孃親的眼睛裡,有金色的光——那是她認真的時候纔會有的顏色。
念安放心了。“好。”
林若雪說的“有辦法”,不是她一個人有辦法。是踏雪樓。
那個江湖上訊息最靈通的地方。那個林若雪從來冇有對任何人提起過的地方。
踏雪樓的信使三天來一次,從不在白天出現。他們穿黑色的衣服,戴黑色的鬥笠,像影子一樣來,像影子一樣走。嶽天雄不知道他們。府裡的暗衛也不知道他們。
隻有林若雪知道。
因為她是踏雪樓的樓主。
這個秘密,她藏了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