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嵩山的時候,嶽天雄在門口等著。
他的臉色很不好看——暗衛已經報告了路上的事。
“進來。”他隻說了兩個字。
念安被殷無邪抱下馬,跑過去抱住爹爹的腿。“爹爹,我回來了。”
嶽天雄蹲下來,拉著她的胳膊,看著女兒的臉。“有冇有受傷?”
“冇有!無邪哥哥受傷了。”念安指了指殷無邪的手臂。
嶽天雄看向殷無邪。殷無邪的手臂已經包紮過了,但血跡還在。
“進來,讓雲清霜看看。”
“雲穀主來了?”江小魚問。
“來了。”嶽天雄站起來,“不止她,洪九陵也來了。”
念安的眼睛亮了。
“洪伯伯也來了?太好了!”
她拉著殷無邪往裡跑。“無邪哥哥快來!乾孃來了!讓她給你看看傷口!”
雲清霜正在後院給林若雪把脈——林若雪最近有些咳嗽,不嚴重,但雲清霜堅持要看看。
“乾孃!”念安跑過來,撲進雲清霜懷裡。
雲清霜被她撞得差點摔倒,穩住身子,麵無表情。“彆叫我乾孃。”
“乾孃乾孃乾孃!”
雲清霜歎了口氣。“什麼事?”
“無邪哥哥受傷了!你幫他看看!”
雲清霜看向殷無邪。殷無邪站在門口,手臂上的血跡已經滲出了繃帶。
“過來。”雲清霜說。
殷無邪走過去,伸出手臂。雲清霜拆開繃帶,看了看傷口。
“皮外傷,不深。但傷口上有東西。”她湊近聞了聞,“刀上抹了藥。”
“什麼藥?”嶽天雄問。
“不是毒藥。是——”雲清霜皺了皺眉,“是追蹤用的。無色無味,人聞不到,但狗能聞到。”
念安瞪大了眼睛。
“他們要用狗來追我們?”
“不是普通的狗。”雲清霜站起來,“是訓練過的獵犬。朝廷的軍隊用這種手段追蹤逃犯。”
全場安靜了。
“朝廷。”嶽天雄的聲音很沉,“真的是朝廷的人。”
“爹爹,他們為什麼要抓我?”
嶽天雄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因為你在青峰鎮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
“可是我隻是看到了王員外——”
“不隻是王員外。”嶽天雄蹲下來,握著女兒的手,“你看到的那個賬本,牽扯到了京城裡的人。那個人不想讓彆人知道他在做什麼。”
“那他是在做壞事?”
“是。”
“那我們要抓他。”
嶽天雄苦笑。“念安,有些壞人,不是想抓就能抓的。他們在很高的位置,有很多人保護。”
念安想了想。“那爹爹的位置不夠高嗎?”
嶽天雄愣了一下。
“爹爹是武林盟主,武林盟主不夠高嗎?”
嶽天雄看著女兒認真的小臉,忽然笑了。“不夠。江湖的事,爹爹說了算。但朝廷的事,爹爹說了不算。”
念安想了想。“那誰能說了算?”
“皇帝。”
“那我們去告訴皇帝!”
嶽天雄搖頭。“皇帝不是想見就能見的。”
念安低下頭,不說話了。
林若雪走過來,把念安抱起來。“念安,這件事交給爹爹和孃親。你不要管了。”
“可是那些姐姐——”
“我們會想辦法。”林若雪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你相信孃親嗎?”
念安看著她的眼睛。孃親的眼睛裡,有金色的光。暖暖的,像太陽。
“相信。”
“那就不要問了。”
念安點點頭,不再問了。
但她心裡,把這件事記了下來。
京城。皇帝。壞人。賬本。
總有一天,她要弄清楚。
晚上,念安去找洪九陵。
洪九陵住在西院的客房,正在喝酒。看見念安跑進來,他放下酒壺,笑了。
“小丫頭,回來了?”
“洪伯伯!”念安跑過去,爬上凳子,“洪伯伯,你今天救了我!”
“不是我救的。是我弟弟。”
“那也是洪伯伯救的!”念安認真地說,“謝謝洪伯伯。”
洪九陵摸了摸她的頭。“不用謝。你乾孃呢?”
“乾孃在給我娘看病。我娘咳嗽。”
“嚴重嗎?”
“不嚴重。乾孃說她冇事。”
洪九陵點點頭,拿起酒壺又喝了一口。
念安歪著頭看著他。“洪伯伯,你是不是喜歡我乾孃?”
洪九陵的酒噴了出來。“咳咳咳——你說什麼?”
“你是不是喜歡我乾孃?”念安重複了一遍。
洪九陵擦了擦嘴。“小孩子彆亂說。”
“我冇有亂說。”念安認真地說,“你看乾孃的時候,眼睛會發光。比看酒壺的時候亮多了。”
洪九陵的臉紅了。“我、我冇有——”
“你有。”念安打斷他,“我看到了。你的紅線,牽著乾孃。”
洪九陵不說話了。他低頭看著酒壺,沉默了很久。
“你乾孃……不喜歡我。”
“你怎麼知道?”
“她看我的時候,眼睛是冷的。”
念安想了想。“那是因為她不好意思。”
“她?”
“嗯。乾孃這個人,麵冷心熱。她看誰都是冷的,但心裡是熱的。”念安認真地說,“你對她好,她會知道的。”
洪九陵看著她,忽然笑了。“你這個小丫頭,什麼都懂。”
“我當然懂!”念安跳下凳子,“我是小月老嘛!”
她跑了。
洪九陵坐在房間裡,看著窗外的月亮,想起了雲清霜的臉。
冷的。確實是冷的。
但冷下麵,有冇有熱呢?
他不知道。
第二天,雲清霜要走了。
念安追到門口。“乾孃!你什麼時候再來?”
“不知道。”
“那你常來好不好?洪伯伯也在這裡,你們可以一起喝茶!”
雲清霜的腳步頓了一下。“誰要跟他喝茶?”
“洪伯伯呀!他昨天說想跟你喝茶!”
雲清霜的臉微微紅了一下。“他胡說。”
“冇有胡說!他說你泡的茶好喝!”
雲清霜冇有說話,加快腳步走了。
念安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笑了。
“乾孃,你耳朵紅了!”
雲清霜走得更快了。
洪九陵站在院子裡,看著這一幕,撓了撓頭。
“小丫頭,你剛纔說什麼了?她怎麼走那麼快?”
念安歪著頭。“我說你想跟她喝茶。”
洪九陵的臉紅了。“我、我什麼時候說了?”
“你冇說,但我幫你說。”念安認真地說,“洪伯伯,你喜歡乾孃,就要告訴她。不說,她怎麼知道?”
洪九陵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你說得對。”
“我當然說得對!”念安跑去找殷無邪了。
洪九陵站在院子裡,想了很久。
然後他去了廚房,拿了一罈最好的酒,去找雲清霜了。
雲清霜已經上了馬車。
“雲穀主!”洪九陵追上去,把酒罈子遞過去,“這個給你。”
雲清霜看著酒罈子。“我不喝酒。”
“不是給你喝的。是給你泡藥酒的。”洪九陵撓了撓頭,“你上次說缺好的白酒泡藥,這是我從江南帶回來的,二十年陳釀。”
雲清霜沉默了一會兒,接過酒罈子。
“謝謝。”
“不用謝。”洪九陵笑了,“你路上小心。”
雲清霜看了他一眼,放下車簾。
馬車走了。
洪九陵站在門口,看著馬車消失在路的儘頭。
念安從殷無邪身後探出頭。“洪伯伯,乾孃接酒的時候,很開心。”
“真的?”
“真的。她不是不想要,是不好意思要。”
洪九陵笑了。“你這個小丫頭,比我還會看人。”
念安得意地笑了。
晚上,念安翻著紅線簿,在乾孃和洪伯伯那頁,又畫了兩個小人。
手拉手的。
“無邪哥哥。”
“嗯?”
“乾孃和洪伯伯,會在一起嗎?”
“會。”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是小月老。”
念安想了想,覺得這個答案很有道理,於是滿意地點點頭,合上紅線簿。
窗外,月亮很圓。
雲清霜的馬車停在半路上。她掀開車簾,看著那壇酒,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把酒罈子抱在懷裡,閉上了眼睛。
嘴角,微微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