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入太醫院------------------------------------------ 初入太醫院,茯苓正式到太醫院報到。,把那套粗布衣裙洗得乾乾淨淨,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出門前,月嬋拉著她的手,一臉不捨:“茯苓,你早點回來。”:“公主放心。午膳奴婢會回來陪您。”。,天邊剛泛起魚肚白。茯苓快步走著,心裡盤算今天要做的事——熟悉太醫院的人,摸清薛家的底細,找機會查更多舊檔。,不能暴露自己。。門口的小太監認得她,這次冇攔,直接放行。,幾個藥童在生火煎藥。茯苓走向東屋——周院使說讓她先整理舊檔。,就看見一個人影。——後來她打聽過,姓黃,叫黃元禮,是太醫院裡資曆最老的太醫之一。他不爭不搶,隻管看病抓藥,人緣不錯。,微微點頭:“來了。”:“黃大人好。”:“舊檔都在裡麵。周院使說讓你按年份重新整理,編個目錄。”,走進裡間。
裡間還是那麼昏暗,積滿灰塵。她挽起袖子,開始乾活。
整理舊檔是件枯燥的事,但對茯苓來說,這是求之不得的機會。她一本本翻看,按年份排序,同時仔細閱讀每一份記錄。
醫案裡藏著太多秘密。
比如,某年某月某日,某位寵妃突然暴病,太醫開了什麼藥;某年某月某日,某位大臣求醫,診出什麼病;某年某月某日,某位皇子夭折,死因是什麼……
茯苓一邊整理,一邊默默記住。
她特彆注意那些和“暴病”“暴斃”有關的記錄。尤其是——宸妃。
翻到景和三年的醫案時,她的手又停了下來。
那一年的記錄不全,有好幾頁被撕掉了。撕口很新,像是最近才撕的。
茯苓心中一凜。
有人在她之前動過這些舊檔。
她仔細檢視剩下的部分,找到幾條和宸妃有關的記錄:
“景和三年六月初五,宸妃娘娘請平安脈。脈象滑利,已有身孕。”
“景和三年七月初一,宸妃娘娘請脈。脈象平和,胎象穩固。”
“景和三年七月初十,太後孃娘召太醫,問宸妃胎氣。太醫答:一切安好。”
然後是七月十五那一條——脈象平和,囑靜養。
再往後,就是七月十九的暴斃記錄。
中間那幾天,什麼都冇留下。
茯苓盯著那些被撕掉的頁碼,心跳加快。
有人不想讓後人看到那幾天發生了什麼。
是誰?
薛家?
太後?
還是……
“看什麼這麼入神?”
一個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茯苓轉身,看見一個人站在門口。
四十來歲,麵容陰鷙,眼神冰冷。穿著官服,胸前繡著一個“薛”字。
薛太醫。
薛家的當家人。
茯苓的心跳停了一拍,但麵上不動聲色。她低下頭,行禮:“奴婢見過大人。”
薛太醫走進來,目光掃過她手裡的醫案,又看看周圍堆放的書架。
“新來的?”他問。
“是。奴婢奉周院使之命整理舊檔。”
薛太醫盯著她看了幾秒,那目光像刀子一樣,在她臉上刮過。
茯苓低著頭,任由他打量。
“叫什麼?”
“茯苓。”
“哪裡人?”
“楚國。”
薛太醫冷笑一聲:“楚國來的,倒是不怕生。”
茯苓冇接話。
薛太醫又看了她一眼,轉身走了。
他走後,茯苓慢慢抬起頭,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不是怕。
是恨。
那張臉,和前世燒死她的那個薛家家主,一模一樣。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乾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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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時分,茯苓回承露閣陪月嬋用膳。
月嬋見她回來,高興得像個孩子,拉著她問這問那。茯苓簡單說了太醫院的事,冇提薛太醫。
月嬋也跟她說上午的事——她按茯苓教的,試著給宮女們看麵色。
“翠兒今天臉色發白,我讓她喝紅糖薑茶。珠兒眼睛發紅,我讓她少看針線。”月嬋一臉得意,“對不對?”
茯苓點頭:“公主學得很快。”
月嬋更高興了:“那你下午再教我。”
茯苓說好。
午膳後,茯苓又去了太醫院。
下午院子裡熱鬨起來。幾個太醫在藥房進進出出,有說有笑。茯苓一邊整理舊檔,一邊豎起耳朵聽外麵的動靜。
她聽出來幾個人——
那個聲音洪亮的是張太醫,專攻婦科;那個說話慢吞吞的是李太醫,擅長兒科;那個總是咳嗽的是王太醫,自己身體就不好……
還有薛太醫。
他的聲音很冷,一出現,其他人的聲音就低了下去。
茯苓從窗戶縫裡往外看,見薛太醫站在院子中央,幾個太醫圍著他,畢恭畢敬。
他手裡拿著一份藥方,正在說什麼。
“……這方子不行,附子用得太少。再開,一兩起步。”
一個太醫小聲說:“一兩附子,會不會太猛?”
薛太醫冷笑:“你懂什麼?這種陰寒重症,不用猛藥,怎麼回陽?”
茯苓聽著,心中暗暗記下。
薛太醫善用附子,而且劑量大膽。這是他的風格。
但她注意到一點——他說“回陽”,卻隻提附子,不提乾薑、炙甘草。四逆湯的核心是三味藥配伍,單用附子,效果大打折扣,還容易出事。
這是真的懂,還是半懂不懂?
她冇出聲,繼續整理舊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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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申時,院子裡突然一陣騷動。
茯苓探頭一看,見幾個太監抬著一個人進來。那人臉色煞白,捂著肚子,疼得直哼哼。
“快,叫太醫!”領頭的太監喊。
張太醫、李太醫都圍上去。張太醫把了把脈,皺起眉頭:“這……像是腸癰。”
腸癰,就是現代的闌尾炎。
李太醫也說:“脈象洪數,是熱毒內蘊。得趕緊用藥。”
張太醫說:“用大黃牡丹皮湯,快!”
藥童急忙去抓藥。但那個病人疼得更厲害了,整個人蜷成一團,冷汗直冒。
茯苓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她的目光落在病人臉上——年輕太監,十五六歲,麵色蒼白,嘴唇發紫,是劇痛引起的休克前兆。
她再看他的腹部——蜷縮著,右下肢蜷曲不敢伸直,這是典型的“右下肢蜷曲征”,闌尾炎刺激腰大肌引起的。
脈象她冇把,但看這症狀,已經化膿穿孔了。
大黃牡丹皮湯是治腸癰的經方,但那是用於未化膿的階段。一旦化膿穿孔,再用功下藥,反而會加重病情,甚至導致腹膜炎。
茯苓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大人,”她走上前,“這個病人,大黃牡丹皮湯恐怕不合適。”
所有人都看向她。
張太醫皺起眉頭:“你是什麼人?”
茯苓低頭:“奴婢是整理舊檔的宮女。”
“宮女也敢插嘴?”張太醫不悅。
茯苓說:“奴婢不是插嘴,隻是提醒大人——病人右下肢蜷曲,是膿已成之象。此時再用攻下,恐有穿孔之危。”
張太醫一愣,看向病人——果然,那太監的右腿蜷著,不敢伸直。
李太醫也湊過來看了看,小聲說:“確實……像是已成膿。”
張太醫臉色變了。
薛太醫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冷冷看著茯苓:“你懂什麼?大黃牡丹皮湯治腸癰,古有明訓。你說不能用,那用什麼?”
茯苓說:“若已化膿,當用薏苡附子敗醬散。排膿消癰,兼以扶正。”
薛太醫冷笑:“薏苡附子敗醬散?那是治腸癰膿已成之方,但病人脈象洪數,熱毒正盛,豈能用附子?”
茯苓說:“附子溫陽,敗醬草清熱,薏苡仁排膿,三藥合用,溫清並施,正合膿成之證。且病人麵色蒼白,已有虛脫之象,不加附子,何以扶正?”
薛太醫被她駁得一時語塞。
這時,周院使聞訊趕來。
他看了看病人,又看了看茯苓,問:“你說用薏苡附子敗醬散?”
茯苓點頭。
周院使沉吟片刻,說:“取薏苡仁、附子、敗醬草,各三錢,急煎。”
藥童應聲而去。
一刻鐘後,藥煎好了。太監服下,又過了一刻鐘,疼痛漸漸緩解,不再那麼劇烈。
又過了半個時辰,太監排出一些膿血樣的東西,腹痛大減,臉色也好了些。
周院使再次把脈,點點頭:“脈象平複了些。繼續用這個方子,一日一劑,連服三日。”
眾人這才鬆了口氣。
張太醫、李太醫看著茯苓,眼神複雜。
薛太醫冷哼一聲,甩袖走了。
周院使走到茯苓麵前,看著她:“你叫什麼?”
茯苓低頭:“奴婢茯苓。”
周院使點點頭:“你很好。從今天起,不用隻整理舊檔了。每天上午來,跟著黃太醫學學診脈開方。”
茯苓心中一動——這是提拔她。
她行禮:“謝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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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回到承露閣,月嬋已經等急了。
“怎麼這麼晚?”她拉著茯苓坐下,“快說說,今天怎麼樣?”
茯苓把下午的事說了一遍,隻是略去了和薛太醫的衝突。
月嬋聽得目瞪口呆:“你……你敢跟太醫爭辯?”
茯苓說:“那是一條人命。奴婢不能看著不管。”
月嬋看著她,眼神裡有崇拜,也有擔憂。
“茯苓,”她小聲說,“你這樣出頭,會不會得罪人?”
茯苓沉默了一下。
會的。
肯定會。
薛太醫那種人,睚眥必報。今天她當眾駁了他的麵子,他一定會記恨。
但她不能因為怕得罪人,就見死不救。
“冇事,”她安慰月嬋,“奴婢心裡有數。”
月嬋還是不放心,但也冇再說什麼。
夜裡,月嬋睡下後,茯苓一個人坐在窗邊。
她翻開《天外醫書》,月光下,書頁上又浮現幾行字:
“薏苡附子敗醬散,治腸癰膿已成。附子溫陽,敗醬清熱,薏苡排膿,三藥合用,正合膿成之證。”
這是對今天用方的肯定。
她繼續往下翻,又看到一行新字:
“薛氏用藥,徒有其表。附子單用,不知配伍,誤人無數。汝今日駁之,已結仇怨。慎之慎之。”
茯苓看著這行字,心中凜然。
《天外醫書》在提醒她——薛家已經注意到她了。
她合上書,看著窗外的月光。
遠處傳來梆子聲,三更天了。
明天,還有更多挑戰等著她。
但她不怕。
四世輪迴,她早已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妖醫。
這一世,她要步步為營,見招拆招。
窗外,月光如水。
她輕聲說:“薛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