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望診------------------------------------------ 望診，天還冇亮。。耳房狹小，床板硬得硌人，被子有一股淡淡的黴味。但她不挑剔——現代時去山區義診，比這更差的條件也住過。，整理思緒。，把皇後、淑妃、賢妃的性格和弱點一一分析。月嬋聽得認真，像個小學生記筆記。講到深夜，月嬋終於困了，茯苓纔回自己房間。，她又翻了一遍《天外醫書》。書頁上那些新出現的字跡，像是專門寫給她看的——“慎之慎之，薛氏一門，世代為敵。”。。，是太監宮女開始上值了。茯苓起身，簡單梳洗，換上那身粗布衣裙。銅鏡裡映出一張年輕的臉——十五歲，清秀，眉眼間帶著一絲倔強。，想起現代的自己。二十八歲，博士畢業，剛評上主治醫師。如果冇穿越，今天應該去門診，下午還有個學術會議。？，不再多想。既來之則安之，這是爺爺教她的。，院子裡已經有人在走動。一個小太監蹲在井邊打水，動作笨拙，水桶磕在井沿上，發出哐當的響聲。：“我來吧。”，正是昨天她順手拉了一把的那個——阿福。
阿福看見她，眼睛一亮：“是姐姐！昨天多謝姐姐，不然我就摔慘了。”
茯苓接過水桶，手腕一沉——這桶比她想象的重。她穩住力道，麻利地打上水來。阿福在旁邊看著，滿臉崇拜：“姐姐力氣真大。”
茯苓笑笑，趁機打量他：
麵相：圓臉，眉眼舒展，鼻頭有肉，是忠厚之相。但額頭窄小，耳垂薄，主福薄命淺，出身貧苦。眉間有痣，主貴人相助——這個“貴人”，會是自己嗎？
眼神：清澈，無躲閃，可信。
手：粗糙有繭，是做粗活的。但指甲乾淨，說明勤快。
舌象（他說話時瞥見）：舌質淡紅，苔薄白，基本正常，隻是有些濕氣。
脈象（接過水桶時順手搭了一下）：浮而緩，冇什麼大病，就是有些氣虛。
這是個可用之人。
茯苓心裡有數，問：“你叫什麼？”
“阿福，小的叫阿福。”他撓撓頭，“姐姐呢？”
“茯苓。”
“茯苓姐姐。”阿福唸了兩遍，“這名字好聽。”
茯苓又問：“你在承露閣做什麼？”
“打雜的，什麼活都乾。”阿福壓低聲音，“姐姐剛來，有什麼事儘管吩咐。這宮裡我熟。”
茯苓點點頭，記在心裡。
她提著水桶去正屋，月嬋已經醒了，正坐在床上發呆。看見茯苓進來，她鬆了口氣：“我還以為你走了。”
茯苓把水放下，幫她梳洗：“奴婢能去哪兒？”
月嬋沉默了一下，說：“昨天晚上你說的那些……我都記住了。皇後不能全信，淑妃要躲著走，賢妃可以偶爾說說話，但不能交心。”
茯苓點頭：“公主記性很好。”
月嬋看著她：“茯苓，你為什麼懂這麼多？”
茯苓動作一頓，隨即說：“奴婢以前跟師父走南闖北，見過各種人。”
“你師父是做什麼的？”
“遊方郎中。”
月嬋若有所思，冇再追問。
早膳送來時，茯苓仔細檢查了一遍。銀針插進去，拔出來，針身光亮如新——無毒。
但她還是先嚐了一口。這是爺爺教她的：入口的東西，自己先試。
月嬋看著她做這些，眼神複雜。
“茯苓，”她突然說，“你對我真好。”
茯苓說：“公主是奴婢的主子。”
月嬋搖頭：“不是因為這個。你是真心對我好。”
茯苓冇說話。她確實對這個公主有幾分憐惜——十五歲，遠離母國，獨自麵對陌生宮廷。這讓她想起自己剛讀大學時，一個人從老家到北京，舉目無親的滋味。
但她冇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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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無事。茯苓讓月嬋在屋裡休息，自己藉口熟悉環境，在承露閣裡走動。
她一邊走，一邊觀察。
這承露閣住著三位低位嬪妃：李才人、王寶林、趙采女。
李才人的屋子在最東邊，門半開著。茯苓路過時，裡麵傳來咳嗽聲。她停了一下，往裡看了一眼——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子坐在窗邊繡花，麵色蒼白，咳嗽時用手帕捂著嘴。
望診：麵色萎黃，兩顴潮紅，是肺陰虛之象。咳嗽聲輕淺無力，乾咳無痰，符合陰虛肺燥。手帕上隱約有血跡——咯血。
這是個有病的。
茯苓冇驚動她，繼續往前走。
王寶林的屋子在西邊，門大開著，裡麵傳來笑聲。幾個宮女圍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說話，那少女眉飛色舞，手裡拿著什麼首飾在比劃。
望診：麵色紅潤，眼神靈動，但眉間有青筋——肝火旺，脾氣急。說話語速快，中氣足，身體底子不錯。
這是個活潑但容易得罪人的。
趙采女的屋子在最西邊，門緊閉，窗戶也關著。茯苓走近時，隱約聞到一股藥味——苦寒之藥，是清熱瀉火的。她站了一會兒，冇聽見任何動靜。
這是個深居簡出的。
茯苓把三人的住處、麵相、特點記在心裡。這些資訊，以後可能用得上。
往回走時，她看見阿福蹲在牆角擇菜。旁邊還有幾個小太監，正圍著他說什麼。
“……聽說冇？儲秀宮又死了一個。”一個小太監壓低聲音說。
“怎麼死的？”另一個問。
“說是病死的，但死狀可怪了，七竅流血……”
“彆瞎說！”年紀大點的太監打斷，“讓人聽見，你想死啊？”
幾個小太監噤聲，各自散了。
茯苓走過去，在阿福旁邊蹲下，幫他擇菜。
阿福看見她，有些緊張：“姐姐，你都聽見了？”
茯苓點頭：“儲秀宮在哪兒？”
阿福指了個方向：“那邊，挺遠的。住的都是不得寵的嬪妃。”
“死的是什麼人？”
“宮女。”阿福壓低聲音，“聽說死的時候七竅流血，可嚇人了。太醫說是急病，但大家都傳……是被人害的。”
茯苓若有所思。
七竅流血，這不是一般病。中毒？某種烈性毒藥？還是急性的臟腑衰竭？
她需要更多資訊。
“阿福，”她說，“你幫我打聽打聽，儲秀宮最近還死過人冇有，都是怎麼死的。能打聽多少是多少。”
阿福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姐姐吩咐的事，我一定辦好。”
茯苓看著他，突然問：“你為什麼要幫我？”
阿福撓撓頭：“姐姐昨天救了我一命。我爹說過，受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茯苓點點頭，冇再說什麼。
但她心裡記下了：這個人，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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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後，茯苓陪月嬋在院子裡散步。
說是院子，其實隻有巴掌大一塊空地，種著幾棵半死不活的花木。月嬋走了一會兒，突然停下，捂著肚子。
茯苓一看她臉色——蒼白，額頭有細汗，嘴唇發白。
“公主怎麼了？”
“肚子疼……”月嬋彎著腰，“一陣一陣的……”
茯苓扶她回屋，讓她躺下，開始診脈。
脈象：沉而弦，主裡證、痛證。關部尤其明顯，是肝胃不和之象。
問診：“疼在哪個位置？”
月嬋指指上腹部，偏右。
茯苓按了按她的腹部——膽囊點有壓痛。
結合昨天望診所見：麵色萎黃，舌苔薄黃，脈象沉弦。加上剛纔的壓痛位置，應該是膽腑鬱熱，肝氣犯胃。
簡單說：水土不服，加上情緒緊張，引起的膽囊炎。
這病在現代不算什麼，消炎利膽片就能解決。但在這個時代，冇有抗生素，冇有B超，全靠中醫。
茯苓想了想，問：“公主可願意讓奴婢施針？”
月嬋有些猶豫：“疼嗎？”
“有一點，但很快就好。”
月嬋點頭：“那……那你試試。”
茯苓取出金針。這套針具是她前世的遺物，九根長短粗細各不同。她選了最短的一根，讓月嬋側躺，取右側膽囊穴（奇穴，在小腿外側）。
消毒——冇酒精，隻能用火燒。
她將針在油燈上燒過，待冷卻後，快速刺入。
“疼！”月嬋叫了一聲。
“忍一下。”茯苓撚轉針柄，行瀉法。這是為了疏肝利膽，清瀉鬱熱。
同時，她用手按壓月嬋的右側太沖穴（肝經原穴），配合行氣。
三分鐘後，月嬋的眉頭舒展了。
“好像……冇那麼疼了。”
茯苓繼續行鍼，又加刺陽陵泉（膽經合穴）。兩穴配合，疏肝利膽效果更好。
一刻鐘後，她起針。月嬋長出一口氣，臉色好了許多。
“茯苓，你這是什麼本事？”月嬋摸著肚子，“真的不疼了。”
茯苓說：“鍼灸而已。公主以後飲食清淡些，少吃油膩，就不會再犯。”
月嬋點頭，看她的眼神又多了幾分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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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阿福來敲門。
茯苓出去，見他神色緊張，拉著他到角落裡。
“姐姐，打聽到了。”阿福壓低聲音，“儲秀宮這三個月死了三個宮女。第一個說是暴病，第二個說是失足落水，第三個就是昨天那個，說是病死的。”
“死狀呢？”
“第一個我不清楚，第二個是淹死的，撈上來的時候臉都泡爛了。第三個……我托人問了，說是七竅流血，死之前還喊‘有鬼’。”
茯苓心中已經有數。
三個月死三個，絕不是巧合。暴病、落水、七竅流血，看起來毫無關聯，但越是這樣，越說明有人在滅口。
為什麼滅口？
儲秀宮裡藏著什麼秘密？
“儲秀宮現在住著誰？”她問。
阿福想了想：“好像有一位先帝的嬪妃，瘋瘋癲癲的，關在裡麵好多年了。”
先帝嬪妃。
瘋癲。
茯苓腦中閃過一個念頭——會不會是知道什麼秘密，才被關進去的？滅口那些宮女，是為了不讓秘密傳出去？
她記在心裡，又問：“太醫院裡，有冇有姓薛的太醫？”
阿福點頭：“有啊，薛院判。太醫院二把手，薛家當家人。”
“薛家……”
“薛家可是咱們燕國的老世家了，三代都是太醫，勢力大得很。”阿福壓低聲音，“姐姐問這個做什麼？”
茯苓搖頭：“冇什麼。你回去吧，今天多謝你。”
阿福走了，茯苓站在原地，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薛家。
儲秀宮。
瘋癲的先帝嬪妃。
三個死亡的宮女。
這些線索像散落的珠子，等她串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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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月嬋睡下後，茯苓一個人坐在窗邊，翻開《天外醫書》。
月光照在書頁上，那些字跡清晰了許多。她翻到後半部分，看到一篇記載：
“毒入少陰，舌黑而亡，七日之內，必發狂言。”
“治當急下，承氣輩攻之。然毒已入臟，十不救一。”
這是第一世的記憶嗎？
死於毒殺，舌黑而亡。
她摸著書頁，突然感覺一陣眩暈。
眼前閃過畫麵——
她躺在一張華麗的床上，渾身劇痛，舌頭麻木。床邊站著一個男人，麵容模糊，但胸口的衣服上繡著一個“薛”字。
那人看著她，冷冷地說：“不識抬舉的東西。”
她想喊，喊不出聲。舌頭髮黑，腫脹，堵住喉嚨。
窒息。
黑暗。
她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滿臉是淚。
又是前世的記憶。
這一次，是第一世——被毒殺的那一世。
茯苓深吸一口氣，擦乾眼淚。
她看著窗外的月光，輕聲說：“薛家。果然是你們。”
三百年前燒死她，六百年前害死她，九百年前毒殺她。
四世輪迴，同一門仇人。
這一世，她要連本帶利，一起討回來。
窗外，月光如水。
遠處傳來梆子聲，是三更天了。
茯苓合上書，閉上眼睛。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