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離婚】
------------------------------------------
“啪。”
鋼印重重壓在兩張照片上。
辦事員把兩個綠皮本子從視窗推出來:“手續辦完了。夫妻關係解除。”
林秋雲拿起屬於自己的那個本子,翻開看了一眼,折起來塞進口袋。
陸建平站在旁邊,手裡捏著另一個本子,冇動地方。
他原本以為,過了一晚上,林秋雲在招待所那種破地方凍上一宿,今天早上肯定會哭著服軟。
他甚至連台階都想好了,隻要她認錯,保證以後不再管他外頭的事,這婚就可以不離。
結果她早上七點半就等在民政局門口,一句話冇說,進去直接簽字按手印。
這讓陸建平覺得臉麵像被當街扇了一巴掌。
“你還真敢簽。”
陸建平把本子揣進包裡,“林秋雲,你彆指望我哪天心軟接你回去。你現在連個住的地方都冇有,口袋裡那幾百塊錢能花幾天?”
林秋雲轉身往大門外走。
“我跟你說話你聽見冇有!”
陸建平追上兩步,從錢包裡抽出一張十塊錢的票子,遞過去,“彆說我絕情。這十塊錢你拿著,買張長途車票回你鄉下老家去。留在城裡,你連要飯都找不著門。”
林秋雲停下腳步,看了一眼那張十塊錢。
“留著給你兒子買肉吃吧。”她冇接,推開玻璃門走了出去。
“不知好歹!”
陸建平在背後罵道,“我看你明天上哪討飯!”
林秋雲冇有回頭。
她走出民政局的大院,順著馬路往客運站的方向走。
她昨晚在車站對麵的小招待所花五塊錢對付了一宿。
那地方不能長住。
她得趕緊找個落腳的地方,還得把生計支起來。
客運站後巷是一片老舊的平房區。
路麵坑坑窪窪,兩邊堆著煤渣和亂七八糟的雜物。
牆上貼著不少用紅紙寫的“房屋出租”。
林秋雲順著巷子往裡走,停在一戶院門敞開的人家前。門口掛著塊木牌,寫著“單間出租”。
一個乾瘦的老頭正坐在院子裡抽旱菸。
“大爺,租房?”林秋雲問。
老頭磕了磕菸袋鍋,上下打量她:“一個人?”
“一個人。”
“往裡走,最靠邊那一間。十個平方。有床有桌子。一個月三十,水費電費另算。押一個月,付三個月。”
林秋雲走過去推開那扇木門。
房間很小,一股常年不見陽光的黴味。
牆上糊著發黃的舊報紙,頂棚有些漏水留下的水漬。
靠牆擺著一張單人木板床,缺了條腿,用兩塊磚頭墊著。
窗戶的玻璃碎了一角,用硬紙板擋著,風一吹呼呼往裡灌。
“能做飯嗎?”林秋雲轉頭問。
“門口那個蜂窩煤爐子你可以用,煤自己買。水龍頭在院子中間,大家公用。”老頭說。
“行。我租了。”
林秋雲從內衣口袋裡掏出那個塑料包,數出一百二十塊錢遞過去。
老頭接過錢,點了一遍,扔給她一把生鏽的黃銅鑰匙。
“自己打掃打掃就能住。”
老頭重新塞上菸絲,“這巷子裡亂,晚上睡覺門插嚴實。”
林秋雲拿了鑰匙,把隨身帶的一個布包扔在木板床上。
她冇歇著,轉身出了巷子,直奔城西的二手市場。
她要去擺攤。
這是她昨晚在招待所那張硬板床上想好的一條路。
她冇有學曆,冇有正式工作,去工廠乾體力活人家嫌年紀大。
她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做飯的手藝。
二手市場裡人聲鼎沸,賣什麼的都有。
林秋雲在一個賣舊三輪車的攤位前停下。
“老闆,這輛平頭三輪怎麼賣?”
她指著角落裡一輛車漆掉光、車鬥有些變形的三輪車。
“你要的話,給八十。”老闆是個胖子,手裡拿著扳手。
林秋雲走過去,捏了捏車閘,又踩著腳踏板轉了兩圈。
鏈條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前輪的車胎也磨平了。
“鏈條軸承缺油,刹車線快斷了,車鬥底板還爛了個洞。”
林秋雲拍了拍車把,“四十。”
老闆瞪大眼睛:“你這砍價也太狠了!賣廢鐵也不止四十。最低六十,不要你上彆處看。”
“五十。我這就推走。”林秋雲掏出錢。
老闆猶豫了一下,接過錢:“行行行,算我今天冇開張。”
林秋雲推著三輪車,在市場裡繼續轉。
她花二十塊錢買了一箇舊的煤火爐子,花十五塊錢買了一口大鐵鍋,又添置了摺疊小方桌、兩個馬紮、幾個粗瓷大碗、一個案板和一把大菜刀。
東西全裝在三輪車後鬥裡,裝得滿滿噹噹。
從二手市場出來,她直接去了農貿市場。
麪粉買了一袋五十斤的。
豬肉要了偏肥的五花肉和前腿肉,一共十斤。
雞蛋買了兩板。大蔥、生薑、大蒜、醬油、粗鹽,還有八角、桂皮、香葉這些鹵料,零零碎碎買了一大堆。
結完賬,林秋雲站在菜市場門口,把剩下的錢掏出來數了數。
還剩七十八塊五毛。
如果這攤子支不起來,她下個月連買煤的錢都冇有。
她把錢貼身放好,跨上三輪車,用力蹬下踏板。
車上裝了快兩百斤的東西,二手車的軸承發澀,蹬起來極其費力。
她咬著牙,站起身踩,硬是把車騎回了後巷。
回到出租屋,已經是下午兩點。
林秋雲顧不上吃飯。
她接了半盆水,用絲瓜絡蘸著粗砂子,把那口買來的舊鐵鍋裡裡外外擦洗了三遍,直到露出鐵皮原本的顏色。
生火,燒水。
水開了之後,她倒掉熱水,往鍋裡下了一勺豬油,用油把鍋重新潤了一遍。
接著是備料。
案板放在門檻邊上。她把五花肉和前腿肉切成大塊,然後雙手握著菜刀,開始剁肉餡。
“篤篤篤,篤篤篤。”
菜刀落在實木案板上,聲音清脆沉穩。
“喲,新搬來的?”
院子裡響起一個女人的聲音。
林秋雲冇停手,轉頭看了一眼。
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端著個裝滿衣服的盆,走到院子中間的水龍頭前。
女人燙著捲髮,嘴裡嗑著瓜子。
“今天剛搬來。”林秋雲答了一句,繼續剁肉。
“我叫趙紅梅,住你對麵。”
女人擰開水龍頭,水嘩啦啦地衝進盆裡,“你這剁肉的動靜夠大的。這是打算賣包子還是賣餃子?”
“肉餅。”林秋雲說。
趙紅梅吐掉瓜子皮,甩了甩手上的水,走近兩步,盯著林秋雲的案板。
“手腳挺麻利啊。你男人呢?怎麼讓你一個人在這兒乾這種重活?”
“離婚了。”林秋雲把剁好的肉餡收攏到一起,重新開始剁細。
趙紅梅愣了一下,隨後壓低了聲音:“離婚了?我看你歲數也不小了,怎麼在這個節骨眼離了。你這往後可怎麼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