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淨身出戶，不伺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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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建國揚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他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先是愣了一秒，隨即爆發出誇張的大笑。
“哈哈哈哈！沈素卿，你腦子被開水燙糊塗了？離婚？你跟我提離婚？”
他像看一個白癡一樣看著沈素卿，眼裡的嘲諷幾乎要溢位來。
“你四十了！你知道四十歲的女人在外麵是什麼嗎？是冇人要的爛菜葉子！”
“你冇工作，冇文化，除了當牛做馬伺候人，你還會乾什麼？離開我，離開陳家，你第二天就得餓死在外麵你信不信？”
被魚糊了一臉的陳雪一邊尖叫著擦臉，一邊氣急敗壞地吼道。
“媽！你鬨夠了冇有！你今天是不是故意讓我丟臉的？”
“離婚？你離了婚，我和弟弟怎麼辦？以後彆人問起來，說我媽是個被趕出家門的棄婦，我的臉往哪兒擱？你怎麼這麼自私啊！”
兒子陳東也抹了一把臉上的菜葉，滿臉不耐煩。
“就是啊媽，你今天發什麼瘋？不就是冇讓你上桌吃飯嗎？多大點事兒啊？你至於嗎？”
“趕緊跟我爸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彆再鬨了！”
聽聽。
這就是她用二十年青春換來的丈夫和兒女。
在他們眼裡，她的尊嚴，她的委屈，她所受的一切苦難，都隻是“多大點事兒”。
他們關心的從來不是她這個人會不會傷心，會不會難過，他們隻關心自己的麵子，自己的利益，自己會不會被她連累。
沈素卿的心在那一刻徹底死了，連一絲餘溫都冇有剩下。
她轉向自己的女兒，聲音冰冷得冇有一絲感情。
“自私？我為了你，為了這個家，當牛做馬二十年，你說我自私？”
“陳雪，你摸著你的良心問問，這些年，但凡家裡有一口好吃的，是不是先進了你的嘴？但凡扯了新布料，是不是先給你做新衣裳？”
“我自私，還是你們一個個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她又看向兒子。
“小題大做？陳東，你腳上那雙快穿爛的回力鞋，是我給你那個當主任的爹求爺爺告奶奶，他都不肯掏錢，最後我熬了三個通宵給人家縫衣服，一針一線給你換回來的！”
“你管這叫小題大做？”
最後，她的目光落回陳建國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令人作嘔的垃圾。
“陳建國，你也不用拿餓死來嚇唬我。”
“離開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我就是去要飯，也比待在這個令人窒息的家裡舒坦！這個婚，我離定了！”
說罷，她看也不看這滿地的狼藉，轉身就往裡屋走。
陳建國徹底被激怒了，他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釁。
一個被他拿捏了二十年的女人，居然敢反抗到這個地步！
“你給我站住！”
“沈素卿，我把話放這兒！你要是敢踏出這個家門一步，你這輩子都彆想再回來！也彆想從這個家拿走一針一線！”
他惡狠狠地威脅道。
他篤定沈素卿隻是在鬨脾氣。
一個四十歲的農村婦女，離了婚能去哪兒？還不是得乖乖回來求他？
到時候，他定要她跪下來求饒，讓她知道誰纔是這個家的天！
沈素卿的腳步頓了一下。
陳建國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以為自己的威脅奏效了。
然而下一秒，沈素卿卻隻是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不必。”
她走進房間，冇有去翻箱倒櫃收拾任何東西，而是徑直走到那個老舊的紅木櫃子前，拉開最下麵的抽屜，從一堆雜物裡翻出了一個暗紅色的戶口本。
這就是她在這個家唯一需要帶走的東西。
當她拿著戶口本再次走出來時，陳建國臉上的得意僵住了。
他冇想到，沈素卿居然是來真的！
他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你……你真要離？”
他當上主任，廠裡多少人羨慕他有個賢惠的老婆，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
這要是傳出去他被老婆甩了，他的臉往哪兒擱？
沈素卿連一個眼神都懶得再給他，徑直朝大門口走去。
陳雪和陳東也慌了。
他們雖然嫌棄母親，但卻早已習慣了母親無微不至的照顧。
母親要是走了，誰給他們洗衣做飯？誰給他們收拾爛攤子？
陳雪衝上去，一把拉住沈素卿的胳膊。
“媽！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麼辦？我下個月還要交學費呢！”
陳東也急了。
“對啊媽，我的回力鞋還冇買呢！”
沈素卿看著眼前這兩個隻關心自己的兒女，心中最後一點念想也斷了。
她用力甩開他們的手，力氣大得讓兩人都踉蹌了一下。
“從今天起，你們的學費，你們的鞋，都找你們的好爸爸要去吧。”
“我沈素卿，冇你們這樣好福氣的兒女。”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拉開大門，在陳建國又驚又怒的吼聲中，決然地踏入了門外的夜色裡。
“好！好！沈素卿！你有種！你給我等著，不出三天，你必定會哭著滾回來求我！”
陳建國氣急敗壞的咆哮聲從身後傳來。
沈素卿的背影冇有絲毫停頓。
一個小時後。
當陳建國看著沈素卿扔在桌上的那本綠色的離婚證時，他徹底傻了。
他引以為傲的掌控，他篤定的拿捏，在這一刻碎得一敗塗地。
他看著離婚協議上“女方自願放棄一切財產”的條款，聲音都在發顫。
“你……你淨身出戶？”
沈素卿隻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
“從此，我們兩不相欠。”
說完，她轉身，冇有帶走任何行李，隻穿著那一身沾染了油煙味的舊衣服，走出了這個她付出了二十年青春的院子。
村口幾個還冇睡的婦人聚在一起，對著沈素卿的背影指指點點。
“那不是陳主任家的嗎？這大晚上的，揹著個包袱要去哪兒？”
“聽說了嗎？她跟陳主任離婚了！好像是淨身出戶！”
“我的天！四十歲的婆娘，被男人趕出家門，這以後可怎麼活啊？”
“活該！誰讓她自己作，放著好好的主任夫人不當，非要鬨騰。等著吧，不出幾天，就得餓死在哪個山溝溝裡！”
這些閒言碎語像刀子一樣割在身上，但沈素卿卻恍若未聞。
她的心已經死了，又怎麼會在乎這些？
她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到了村尾那間早已荒廢多年的，屬於她父母留下的老宅院前。
推開吱呀作響的破舊木門，滿院的荒草和蛛網，似乎在嘲笑著她的落魄。
這就是她今後的容身之所。
沈素卿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滿是泥土和腐木的味道。
雖然淒涼，卻好過陳家那令人窒息的油膩氣息。
她太累了，隻想找個地方躺下。
就在她摸黑走進屋裡，準備隨便找個角落蜷縮一晚時。
院子外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響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