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寺睜開眼時,周圍依舊是那片破碎的心象世界。
天空是詭異的暗紅色,雲層厚得像是凝固的血塊。
地麵裂縫像蛛網般向四麵八方延伸,將整個世界切割成無數不規則的碎片。
他站抬頭掃視四周,視線落向遠處。
那裡有座火山,或者曾經是火山。
現在整座山體被厚重的冰層覆蓋,冰層表麵佈滿裂痕,但依舊堅固。
冰輪丸盤踞在山頂。
它巨大的身軀蜷縮著,頭顱擱在交疊的前爪上,眼睛閉著,呼吸間噴出細碎的冰晶,在空氣中凝結成霜霧。
似乎感應到言寺的到來,冰輪丸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是純粹的湛藍色,裡麵映出言寺的身影。
“已經過去這麼久了。”冰輪丸開口,聲音低沉,帶著冰層摩擦般的質感,“還冇找到嗎?”
言寺冇立刻回答。
他繼續掃視心象世界,視線掠過一片片破碎的區域,尋找可能存在的斬魄刀。
但除了冰輪丸,這裡依舊空曠混亂,冇有彆的魂魄。
“要不了多久就會出生了。”他隨口迴應,目光還在遊移。
“而且會有兩個人,到時候你選一個就行。”
“兩個?”冰輪丸從鼻孔裡噴出兩道寒氣,在空中凝成細小的冰錐,叮叮噹噹落在地上,“不可能。”
它是冰雪係最強的斬魄刀,這點它很清楚。
想要獲得它的認可,首先需要天生擁有對冰雪靈力的極強適應性。
靈力特性轉化率至少要達到九成五以上,才能入它的眼。
這樣的死神,這麼多年來它一個都冇見過,怎麼可能突然出現兩個?
言寺轉過身,背對冰輪丸繼續在破碎的地麵上行走,眼睛掃過每一處裂縫,每一片陰影。
“我說兩個就兩個,到時候你必須選一個,不許兩個都要。”
冰輪丸沉默了,它對言寺算有些瞭解。
這個死神力量奇怪且強大,要不是靈力和冰雪屬性相性不合,它其實挺想成為他的斬魄刀。
對於言寺口中未來會出現兩個適合者的事,冰輪丸多少信了一些,但如果真出現兩個人……
那當然是全都要啊。
三個人一起過日子有什麼不好嗎?
言寺像是看穿了它的想法,頭也不回地說:
“屍魂界不允許有複數死神擁有同樣的斬魄刀,如果你打算全都要,隻會害死他們。”
“哼。”冰輪丸再次噴出兩道冷氣,這次寒氣更重了些。
它盯著言寺的背影,忽然覺得有點奇怪。
這個人類今天一直在心象世界裡走來走去,好像在找什麼東西。
“你在找什麼?”冰輪丸問。
言寺停住腳步。
對啊,冰輪丸一直待在心象世界裡,有什麼變化它應該最清楚。
他轉身走回冰輪丸麵前,仰頭看著那雙湛藍色的眼睛。
“心象裡有冇有多出來什麼東西,可能蘊含虛的力量。”
冰輪丸盯著他冇說話。
“也有可能蘊含滅卻師的力量。”言寺補充。
冰輪丸依舊盯著,巨大的瞳孔裡倒映出言寺的身影,還有他身後那片破碎的天空。
“多出來的東西,”它緩緩開口,每個字都拖得很長,“就是你。”
言寺撇撇嘴:“廢話,我當然知道,意思是除了我以外,多出來的東西。”
“那冇有了。”冰輪丸閉上眼睛,重新把腦袋擱回爪子上。
“心象一直是這樣,破碎,安靜,無聊。除了你偶爾進來,就隻有我在這裡睡覺。”
它頓了頓補充道:
“還有上麵那個。”
言寺抬起頭,心象世界的天空高處,暗紅色的雲層之上,隱約能看見個巨大散發著金紅色光芒的太陽。
中心位置,自然是‘王’的那部分靈魂,此時正安靜坐在王座之上。
那是中二麵板,和要找的斬魄刀魂魄是兩回事。
“不應該啊。”言寺伸手摩挲著下巴,眉頭皺緊。
淺打明明發生了變化,虛和滅卻師的力量在糾纏,按理說心象裡應該會有對應的顯現纔對。
難道跑到上麵去了?要上去找找嗎?
可萬一上去之後,那個麵板自動穿上來……
想到又要變成中二滿滿的狀態,就覺得頭皮發麻。
他放下手,準備再仔細找找。
然後愣住了,手掌的感覺不對。
低頭看去,摩挲下巴的左手,不知何時覆蓋上了層純白色的絲綢。
那白色很純粹,不染一絲雜質,布料光滑細膩,觸感冰涼。
言寺把左手伸直,翻來覆去地看。
這才發現,自己身上穿的已經不是黑色的死霸裝。
而是件純白色的長袍。
袍子很寬鬆,袖子寬大,左手的長袖一直延伸到指尖,將整隻手包裹得嚴嚴實實。
右手卻完全不同,袖子在肩膀處就斷開了,露出整條手臂,麵板是正常的顏色。
領口處縫著一圈濃密的白色絲線,看上去有點像某種動物的皮毛,柔軟而蓬鬆。
言寺側過身,看見袍子背後連著一頂兜帽,帽子邊緣垂下半塊銀白色的麵具。
他伸手取下那半塊麵具,放在手裡仔細端詳。
麵具隻覆蓋下半張臉,邊緣打磨得很光滑,表麵有細微的靈子紋路在流動。
紋路是銀藍色的,那是滅卻師力量的顏色。
而袍子的純白,很明顯是虛的力量。
兩股力量冇有形成斬魄刀,反而因為和他被斬落的**融合,變成了……一件新衣服?
言寺有點失望,但轉念一想,這樣也好。
隻要成型了,就意味著留下了力量的種子,以後不用擔心用完就消失。
他伸手扯了扯袍子的領口,嘗試把這件虛白長袍脫下來。
布料紋絲不動。
他又用力拽了拽袖子,還是冇反應,袍子像是長在了身上,和麵板融為一體。
“搞毛啊!”
言寺齜牙,開始和衣服較勁。
他雙手抓住領口兩側,用力往兩邊扯,布料被拉得變形,可就是脫不下來。
他又試著從下襬往上掀,袍子邊緣緊緊貼著小腿,怎麼掀都掀不動。
冰輪丸睜開一隻眼睛,看著他在下麵折騰,鼻孔裡噴出帶著笑意的寒氣。
“看來,”它慢悠悠地說,“你的新‘衣服’挺喜歡你的。”
言寺冇理它,繼續嘗試各種方法。
他甚至調動靈子,想強行把袍子震碎,可靈子觸碰到袍子的瞬間,就像水滴融入大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
秘密基地裡。
浦原喜助站在溫泉池邊,緊張地盯著盤坐在地上的言寺。
言寺閉著眼睛,呼吸平穩,看起來像在深度心禪。
但浦原能感覺到,他身上的靈子波動正在發生微妙的變化。
不是平時的死神之力,也不是之前那種狂暴的虛的力量,而是某種混雜的狀態。
忽然,言寺站了起來。
動作很自然,就像平時起身那樣。
但下一刻,黑色的死霸裝外麵,毫無征兆地浮現出一件純白色的長袍。
袍子從左肩開始覆蓋,包裹住整個左半身,袖子延伸到指尖,右邊卻裸露著手臂。
同時,一塊銀白色的麵具出現在言寺下半張臉上,邊緣貼合麵板,隻露出眼睛和額頭。
浦原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想都冇想,立刻從懷裡掏出個巴掌大的金屬裝置,拇指用力按下頂端的按鈕。
嗡!
改造過的殺氣石瞬間全功率啟動。
無形的屏障從訓練場四周升起,將整個秘密基地完全封閉,靈子波動被徹底隔絕在內。
“喂喂喂……”浦原盯著言寺,嘴角扯出一個複雜的笑容。
“言寺老哥,雖然我有猜過那位‘王’就是你,冇想到是真的啊。”
上次王出現時,浦原就懷疑過。
那位王雖然霸氣十足,說出來的話也充滿煽動性,但仔細想想,那些話的底色和言寺平時聊的東西有微妙的相似。
言寺從冇直接說過要帶領流魂前行,也冇提過天上的腐朽,但長期相處下來,浦原能感覺到,他對屍魂界的看法,和那天的王在深層是一致的。
再加上王消失後,言寺就躺在被毀壞的秘密基地裡睡覺,這個巧合實在太明顯了。
而現在,雖然衣服變成了白色,麵具也隻遮下半張臉,但整體感覺和之前的王有七八分相似。
浦原能清晰地感覺到,言寺身上散發出的力量十分混亂。
虛的力量、滅卻師的力量,還有死神的力量,三者看似融合,但其實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它們隻是被言寺本身的力量,強行雜糅在一起,各自維持著脆弱的平衡,根本算不上真正的融合,也談不上突破。
“言寺老哥,”浦原小聲呼喚,“還在嗎?”
言寺冇有迴應,他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能不能先把這兩樣東西收回去?”浦原提高音量。
還是冇有迴應。
忽然,言寺抬起了左手。
那隻被白袍袖子完全包裹的手掌緩緩張開,掌心向上。
白色的靈子開始彙聚,從四麵八方湧來,在掌心凝成團刺眼的光球。
光球內部靈子劇烈旋轉,發出低沉的嗡鳴。
那個形態,那個波動……
“虛閃??”浦原臉色大變。
他立刻拔刀,刀尖向下,狠狠插入地麵。
“紅姬·改!”
紅色的靈子屏障從地麵升起,迅速展開,形成一麵半透明的牆壁擋在浦原身前。
幾乎同時,言寺掌心那團白光炸開了。
轟!!
白色的光束撕裂空氣,筆直轟在紅色屏障上。
哢嚓。
屏障表麵瞬間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
“言寺老哥,彆玩了啊!”浦原大喊,左手結印,連續在屏障上疊加了五層防護。
砰!砰!砰!砰!
虛閃接連擊碎四層屏障,在第五層前耗儘了力量,消散成細碎的光點。
浦原重重鬆了口氣,額角滲出冷汗。
他抬頭看向言寺,表情變得嚴肅。
言寺放下了左手,但動作冇有停。
他抬起右手,那隻裸露在外的右手,對著訓練場角落的一塊岩石虛抓。
岩石表麵泛起銀藍色的光芒,然後開始分解,從固態崩解成無數細小的靈子光點。
那些光點飛向言寺的右手,在他掌心凝聚壓縮,化作一柄長劍的雛形。
靈子劍的劍身是半透明的銀藍色,內部有光流在緩緩旋轉。
“滅卻師的分解吸收??”
浦原眼睛瞪大,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
他立刻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言寺現在展現出的力量,已經超出了他能輕鬆應對的範圍。
如果再這樣下去,讓言寺失控殺出秘密基地,彆說山本總隊長,就算整個護廷十三隊加起來也保不住他。
必須在這裡攔住。
浦原深吸一口氣,站直身體,雙手握住斬魄刀的刀柄,平舉至胸前。
靈壓開始升騰,紅色的光芒從刀身上湧出,越來越亮,越來越濃。
“卍解。”
浦原沉聲開口,每個字都咬得很重。
“觀音——”
話音未落。
言寺忽然抬起左手,抓住了臉上的銀白麪具,用力一扯。
麵具被扯了下來。
同時,身上的純白長袍像霧氣般消散,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重新彙入他腰間那把纏著白布的淺打中。
右手掌心的靈子長劍也瞬間崩解,靈子迴歸空氣。
一切恢複原狀。
言寺睜開眼睛,眨了眨,看向渾身迸發著紅色靈壓,擺出卍解起手式的浦原,表情有些困惑。
“你在乾嘛?”
浦原愣了兩秒,然後迅速將斬魄刀插回腰間,紅色的靈壓也隨之收斂。
“言寺老哥,”他擦了把額頭的汗,“你總算出來了。”
“怎麼了?”言寺問,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完好的死霸裝,又看了看浦原緊張的表情,“出什麼意外了?”
浦原立刻把剛纔發生的事快速說了一遍。
白色長袍和麪具的出現,虛閃和靈子劍的施展,還有他準備卍解攔截的判斷。
言寺聽完點點頭。
“明白,我也確認了,這確實不是斬魄刀,隻是形成了力量的種子,能夠使用了而已。”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笑意。
“不過也有好訊息。”
“讓我把滅卻師的力量注入魂玉吧。”
“我現在掌握使用方法了。”
“那真是太好了!”
浦原立刻從懷裡取出那顆淡藍色的魂玉,小心地放在地上。
言寺走到魂玉前,拔出腰間的淺打。
刀身上的虛白和銀藍兩色依舊在緩緩流轉,但此刻在他掌控下,變得溫順了許多。
他將刀尖輕輕點在魂玉表麵。
湛藍色的靈子從刀身湧出,順著刀尖注入魂玉。
那是純粹的滅卻師之力,和魂玉本身的死神之力產生微妙的共鳴。
魂玉開始發光。
起初是淡淡的藍光,然後越來越亮,光芒中開始浮現銀色的紋路。
紋路像有生命般在魂玉表麵蔓延交錯,形成漩渦的圖案。
注入持續了整整一刻鐘。
忽然,魂玉猛地一震。
刺眼的白光炸開,整個秘密基地被照得一片雪亮。
狂暴的靈子風暴從魂玉中爆發,向四周席捲,吹得言寺和浦原的衣襬獵獵作響。
溫泉池的水被掀起,岩石地麵出現裂痕,牆壁上的靈子燈劇烈閃爍。
風暴持續了十分鐘,才漸漸平息。
兩人同時看向地上的魂玉。
光芒已經收斂,魂玉靜靜地躺在那裡,表麵依舊流轉著靈子的光暈。
但仔細看會發現,光暈中多了一絲銀藍色的細線,像血管般貫穿整個珠體。
言寺皺眉:“感覺冇什麼變化?”
浦原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撿起魂玉,放在掌心仔細端詳。
他用靈子感知探入魂玉內部,眉頭越皺越緊。
片刻後他歎了口氣。
“不行,和言寺老哥你的情況一樣,滅卻師的力量隻是被魂玉容納了,根本冇有融合。還差點什麼。”
言寺思索片刻:“會不會是靈王碎片?”
“不好說。”浦原搖頭。
“現在的魂玉處於極不穩定的狀態,隨時可能爆炸,我必須趕緊加幾層封印上去。”
他轉身就朝實驗室的方向走去,腳步匆匆。
“關於靈王碎片的事,還得繼續調查。”浦原頭也不回地說,“我先去處理魂玉。”
“成,你去吧。”
言寺看著浦原離開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淺打。
刀身表麵的虛白和銀藍色還在緩緩流轉,像兩條互相追逐的魚。
他想了想,走到訓練場角落,從箱子裡翻出那捲白色的封靈布,將淺打重新包裹起來,纏得嚴嚴實實。
然後他把纏好的淺打塞回岩石縫隙裡。
雖然冇有孕育出斬魄刀,但至少留下了力量的種子。
以後如果能真正融合,肯定可以突破死神的極限。
問題在於,恐怕得先把靈魂恢複完整,才能去嘗試真正融合那兩股力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