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寺半躺在藤椅裡,眼皮半耷,手裡捧著杯溫熱的茶水。
白哉的婚禮過去才幾天,靜靈庭裡的議論聲已經小了很多。
那些關於流魂街出身的主母的閒話,那些對朽木家未來的揣測,都在那句“儘管開口”之後,悄悄沉進了地底。
挺好。
他抿了口茶,感受著茶水滑過喉嚨的溫熱。
這次婚禮上的表態,明裡暗裡該看懂的都看懂了。
拋開外麵傳得沸沸揚揚的四楓院家準女婿不談,他現在是山本總隊長的關門弟子,是兩位隊長的小師弟。
這份背景加上朽木家,夠讓那些暗地裡打主意的人掂量掂量。
想起白哉在台上繃緊的臉,還有緋真微微發顫的手。
言寺嘴角彎了彎。
有種看著自家孩子長大的欣慰感。
雖然那孩子隻比他小不了多少,雖然教他的時間也不算長,但……
呸。
差點又讓朽木銀嶺那老傢夥占便宜。
他放下茶杯,閉眼打算小憩片刻。
“請問姐夫在嗎?”
聲音從隊舍門口傳來,清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朝氣。
言寺眉頭皺了皺,門口值班的隊士在乾什麼?
怎麼讓人找姐夫找到後院來了,九番隊什麼時候成了認親的地方。
“啊!姐夫!”
這次聲音近了許多,就在走廊那頭。
言寺側過頭,朝聲音方向看去。
一個少年正從走廊那頭跑過來,步子邁得很大,手在空中揮舞。
麵板是健康的小麥色,眼睛亮得像是裝了整片夏天的陽光。
四楓院夕四郎。
不用猜,夜一的弟弟。
四楓院家的基因在屍魂界太有特色,這膚色這長相,一眼就能認出來。
夕四郎跑到言寺麵前,停下腳步,規規矩矩地鞠躬。
“姐夫好!”
言寺伸手,一把捏住他的腦袋。
“彆亂喊。”扯著嘴角手指微微用力,“誰是你姐夫?”
“疼疼疼!”夕四郎立刻叫起來,身體跟著言寺的手歪向一邊,“鬆,鬆手……”
言寺鬆開手。
夕四郎趕緊站直,揉了揉腦袋,臉上又掛起燦爛的笑。
“哼。”言寺坐回藤椅裡,端起茶杯。
“夜一讓你來跟著我學習的吧,以後喊老師。”
夕四郎用力點頭。
“好的,姐夫。”
“嗯?”言寺抬眼看他。
“是!老師!”這次夕四郎答得又快又響。
他悄悄鬆了口氣,今天特意冇讓姐姐帶路,自己摸過來,就是想親眼看看這個被傳成四楓院家準女婿的人,到底是什麼樣子。
從姐姐那兒問不出實話,但從言寺的反應看……
好像冇那個意思。
夕四郎不擔心言寺真要成了四楓院家女婿,會搶家主位置。
他對家主位本來就冇多大興趣,隻是不想姐姐那麼快嫁人,僅此而已。
“老師,”夕四郎搓搓手,笑容真誠了許多,“今天我們學什麼?”
言寺眯起眼,打量著眼前的少年,隻要喜歡帶著笑容的傢夥,都不是善茬。
“銀。”他朝夕四郎身後喚了聲,“這兩天冇什麼事吧?”
“隊務不多,挺清閒的。”
聲音從夕四郎身後傳來,平靜,溫和,近得就像貼在耳邊。
夕四郎渾身一僵。
他猛地側跳轉身,視線掃過身後空蕩的走廊,最後才落在那個不知何時站在廊柱陰影裡的人身上。
銀髮的青年靠著柱子,雙手攏在袖子裡,臉上掛著淺淺的笑。
死霸裝穿得整齊,腰間的斬魄刀收在鞘中,整個人安靜得像幅畫。
夕四郎後背冒出冷汗。
他是四楓院家的繼承人,是二番隊未來的隊長。
哪怕以後不接管邢軍,該有的訓練一樣冇少。
瞬步、白打、隱匿、感知,這些是四楓院家的看家本領,他從小練到大。
可剛纔,直到這人開口說話之前,他根本冇察覺到身後有人。
不,不對。
夕四郎盯著市丸銀,瞳孔微微收縮。
即使現在,即使視線正牢牢鎖在對方身上,他的感知裡依然空無一物。
隻要移開目光,隻要眨一下眼,這個人就會從世界上消失。
可怕的隱匿能力。
言寺看著夕四郎額角滲出的細汗,嘴角勾起。
嚇到了吧。
“教教他,學學怎麼用絕。”
銀微笑著看向夕四郎。
“找個隱蔽的地方?”
“不用。”言寺抬手指向屋頂,“就那兒。”
那是當年白哉站過的地方。
屋脊隻有半掌寬,站在上麵得繃緊全身每一寸肌肉,稍有不慎就會滑下去。
是個練習靈力控製和收斂的好地方。
銀點點頭,朝夕四郎走去。
他在少年麵前停下,微微彎腰笑容溫和。
“風有點大,你小心些。”
夕四郎還冇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銀的身影就消失了。
下一刻,後衣領被人抓住。
視線陡然升高,走廊的屋頂在眼前迅速放大。
夕四郎隻來得及驚呼半聲,整個人就被丟到了屋脊上。
他踉蹌兩步,腳下滑溜溜的瓦片讓他瞬間繃緊全身,雙手本能地張開保持平衡。
風確實大,吹得衣襬獵獵作響。
言寺站起身,仰頭看向屋頂。
“夕四郎,銀是你師兄,好好學。”
說完轉身就走。
有大弟子就是舒服,教人都不用自己動手。
他穿過走廊,走出九番隊大門。
今天約了誌波海燕,該聊聊修煉卍解的事了。
雖然覺得海燕能成為自己人,但言寺冇打算帶他去秘密基地。
被斬落的**還放在那兒,不想讓浦原之外人知道,加個夜一。
誌波家也有自己的傳承,他們宅邸深處有個修煉場,遮蔽靈力波動的效果不錯,夠用了。
不過得先去趟二番隊才行。
蛆蟲之巢的實驗室裡,金屬碰撞聲叮叮噹噹響個不停。
言寺推門進去時,正好看見涅繭利鑽進牢房,砰地關上門,背對走廊倒在床上。動
他撇撇嘴,裝什麼裝。
我還不知道你平時都跟浦原泡在研究室裡,一來人就躲回牢房,搞得跟偷情似的。
“浦原。”言寺朝實驗室裡喊,“給我轉神體。”
浦原喜助從一堆儀器後麵探出頭,手裡還拿著把扳手。
“言寺老哥?”他眨眨眼,“轉神體上次不是給你了嗎?”
“嗯?”言寺挑眉,“那玩意兒不是放那兒了嗎?你冇回收?”
秘密基地塌陷的時候,醒來腦子暈乎乎,根本不記得這茬,以為浦原後來收拾的時候會拿走。
“啊……”浦原撓撓頭,從工作台底下拖出個木箱,翻找幾下。
“可能壓在裡麵了,不過沒關係,正好有改良版。”
他舉起一塊人形木板。
木板有半人高,表麵刻滿細密的靈子紋路,在實驗室的燈光下泛著淡藍的光暈。
“雖然冇上一版小巧,但穩定性高多了。”
浦原介紹著,忽然看見言寺已經伸手抓了過去,“等等言寺老哥!不要用——”
話冇說完,言寺的手已經按在了轉神體上。
什麼事都冇發生。
木板安靜地躺在他手裡,紋路依舊泛著光,冇有召喚出任何東西,也冇有靈子暴動的跡象。
浦原剩下的話卡在喉嚨裡。
他盯著言寺手裡的轉神體,又盯著言寺的臉,眼睛慢慢瞪大。
不對啊。
這轉神體明明測試過,他和涅繭利都成功召喚出了斬魄刀實體,為什麼言寺碰了冇反應?
難道說……
浦原腦子裡飛快閃過一個念頭。
言寺老哥被斬落的**,根本冇有形成斬魄刀?
他倒吸口冷氣,眼神變得古怪起來。
他已經修煉完卍解,自然能感覺到言寺的靈壓強度,三等,而且正在向巔峰邁進。
這種實力的人,居然到現在還冇有斬魄刀?
哪怕是夜一隊長,哪怕她幾乎不用,也是有斬魄刀的。
“怎麼了?”言寺問。
“哈哈哈,冇什麼!”浦原立刻換上笑臉,擺擺手。
“言寺老哥拿走就是,記得用的時候小心點。”
言寺瞥他一眼,冇再多問拎著轉神體轉身。
“對了。”走到門口時回頭,“突破的研究,怎麼樣了?”
“放心吧言寺老哥。”浦原撓了撓頭,笑容裡帶著自信,“已經有突破性進展了。”
“嗯,那就行。”
言寺拉開門,臨走前又看了眼牢房,涅繭利還保持著麵壁的姿勢,一動不動。
“這方麵的事情交給你了。”
誌波家的宅邸在潤林安邊緣,占地不大,建築也樸素。
海燕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他換了身方便活動的訓練服,頭髮紮成馬尾,手裡提著兩壺酒。
“言寺老兄。”海燕笑著迎上來,“帶了青葉,練完喝。”
言寺接過一壺,掂了掂。
“先修煉。”
海燕也不多話,轉身引路。
兩人穿過宅邸主屋,沿著向下的台階走了很久。
台階是石頭砌的,兩側牆壁上嵌著發光的靈子石,光線柔和但足夠照明。
最深處是扇厚重的金屬門。
海燕推開門。
裡麵是個寬敞的訓練場,地麵鋪著黑色石材,打磨得光滑如鏡。
牆壁和天花板刻滿了漩渦狀的紋路,那些紋路在靈子石的照射下緩緩流動,像是活的一樣。
“這裡很結實。”海燕拍拍牆壁,“不用擔心打壞。”
言寺點點頭,走進訓練場。
他把轉神體放在場地中央,轉身看向海燕,表情嚴肅沉聲開口:
“這東西能強製召喚斬魄刀的實體,你可以通過戰鬥或者交流,強行問出卍解的名字。”
海燕拔出腰間的斬魄刀。
刀身細長,刃口泛著水藍色的光,握刀的手很穩,眼神專注。
“風險呢?”他問。
“如果斬魄刀不配合,”言寺說,“你可能會被打死。”
“打死我?”海燕笑了,“它不是也會消失嗎?”
“不一定。”言寺看著他的刀,“強力的斬魄刀,主人死了之後,會變成野生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你的斬魄刀,就挺有潛質。”
海燕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刀,笑容更深了。
“捩花聽見這話,會得意的。”他走到轉神體前,深吸一口氣,“那就試試吧。”
手掌按上木板。
瞬間,訓練場裡的空氣變了。
靈子劇烈波動,漩渦紋路瘋狂閃爍。
轉神體表麵炸開刺眼的白光,白光中,一道身影緩緩凝聚。
那是個人形,但全身由流動的水構成,看不清五官,隻有輪廓。
它站在場地中央,周圍空氣泛起濕潤的涼意。
海燕笑容不變,還伸手打著招呼。
“喲,捩花!”
水形人影冇有迴應。
但言寺能感覺到,從那道身影裡湧出的怒意,冰冷,洶湧,像是暴風雨前的海麵。
他轉身走出訓練場,順手帶上了金屬門。
門關上的瞬間,裡麵傳來刀劍碰撞的巨響,水浪衝擊牆壁的轟鳴,還有海燕的大笑。
聲音持續了三天兩夜。
第三天清晨,動靜終於停了。
言寺推開金屬門。
訓練場裡一片狼藉。
牆壁上的漩渦紋路暗淡了許多,地麵到處是水漬,角落堆著碎裂的黑色石磚。
誌波海燕仰麵躺在地板中央,胸口劇烈起伏,渾身濕透,臉上卻掛著燦爛的笑。
他手裡的斬魄刀還在滴水。
言寺走過去,低頭看他。
“如何?”
“哈哈哈……”海燕喘著氣,笑聲有些斷續,“捩花脾氣……還挺暴躁。不過……”
他舉起刀,刀身在靈子石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藍光。
“總算成了。”
言寺點點頭,彎腰撿起地上的轉神體。
木板表麵多了幾道裂痕,但紋路還在發光,應該還能用。
“那就好,你先休息。”
轉身往外走時,朝後揮了揮手。
“下次有空,記得請我喝酒。”
“要靈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