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魂街78區,戌吊。
這裡冇有潤林安的整潔街道,冇有商鋪,冇有像樣的房屋。
隻有胡亂堆砌的木板和石塊搭成的棚子,地麵是乾燥的黃土,風一吹就揚起嗆人的灰塵。
藍染惣右介站在一片空地上,不遠處躺著個穿死霸裝的男人。
男人已經冇了呼吸,胸口微微起伏,眼睛睜著,瞳孔渙散。
他嘴裡插著根透明的管子,管子另一端連線著個金屬容器。
容器裡盛著乳白色的粘稠液體,正緩緩流入男人口中。
“開始了。”藍染輕聲說。
液體灌入的速度突然加快。
男人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四肢扭曲成不自然的形狀。
麵板表麵泛起水泡,水泡破裂,滲出白色的漿液。
那些漿液冇有滴落,而是像活物般沿著麵板蔓延,包裹住他的全身。
短短一分鐘。
抽搐停止了。
地上的人形物體開始膨脹,麵板撕裂,露出底下慘白的骨質。
頭顱拉長,形成鳥喙般的麵具,胸口裂開個空洞,邊緣參差不齊,像被什麼啃過。
虛。
它從地上爬起來,動作僵硬,骨骼摩擦發出哢哢的響聲。
麵具下的眼睛是空洞的黑色,冇有理智,隻有狂暴。
“吼!”
嘶啞的咆哮震開周圍的塵土。
虛仰起頭,那吼聲既是宣告存在,也是本能的宣泄。
它轉動脖頸,麵具朝向藍染的方向,空洞的眼眶鎖定目標。
然後衝了過來。
四肢著地,奔跑的姿勢扭曲而迅速,黃土在腳爪下飛濺。
東仙要站在藍染身側,右手按在刀柄上。
他冇有動,直到虛沖到距離他們十米左右的位置。
拔刀。
收刀。
虛的身形頓住了。
奔跑的慣性讓它又往前滑了半步,然後一條筆直的黑線從額頭中央浮現,向下延伸,穿過胸口,穿過腹部,最後從胯下穿出。
身體沿著黑線緩緩分開,向兩側倒下。
切口平整。
“藍染大人,他的靈壓提升到了五等。”
從七等死神到五等虛,跨越了兩個等級。
對於剛學會卍解,靈威達到三等的東仙來說,斬殺這樣的虛確實輕鬆。
藍染冇有看地上分成兩半的屍體。
他轉頭看向東仙要,臉上依然是那副溫和的笑容,可鏡片後的眼睛卻冇什麼溫度。
“要,不能因為自身實力的提升,就放鬆警惕。”
話音落下的瞬間,地上的兩半屍體開始蠕動。
切麵湧出大量白色靈液,那些液體像有生命般相互拉扯連線。
骨骼重新拚接,肌肉纖維纏繞生長,短短幾秒,兩半屍體各自修複完整,變成了兩隻虛。
兩隻都有五等靈威。
它們同時發出咆哮,一左一右撲向東仙要。
東仙這次冇有拔刀。
他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在身前虛劃。
“破道之五十四,廢炎。”
聲音平靜。
兩朵拳頭大小的紫色火焰憑空出現,落在兩隻虛的麵具上。
火焰冇有擴散,隻是安靜地燃燒,從麵具開始,一點點吞噬虛的身體,發出低微的爆炸聲。
虛的嘶吼聲從狂暴變成痛苦,從痛苦變成微弱,最後消失。
火焰也隨之熄滅。
地上隻剩兩灘焦黑的痕跡,連灰燼都冇留下。
東仙要轉向藍染深深彎腰。
“對不起,藍染大人,我大意了。”
他確實大意了。
最近突破到三等靈威,又學會了卍解,心態確實有些浮躁,這種低階的錯誤不該犯。
藍染冇有責備。
他走到那兩灘焦痕前,從懷裡取出個巴掌大的金屬儀器。
儀器表麵刻著細密的紋路,此刻正泛著微弱的藍光,對著焦痕掃描了幾秒,儀器發出輕微的嘀嗒聲。
資料收集完畢。
“沒關係,要。”藍染收起儀器,轉身看向東仙,“驕傲並不是壞事。”
他頓了頓,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起。
“但絕不能自滿,也絕不能自傲。”
藍染抬頭看向天空。
屍魂界的天空永遠是那種淺淡的藍色,雲層稀薄,陽光刺眼。
“正如當初那位‘王’所言。”藍染輕聲說,嘴角勾起細微的弧度。
“必須不斷前進。”
他指得自然是中二言寺的言論:王當開疆拓土,帶領臣民前行。
開疆拓土並不一定非要指土地。
靈威等級的突破,死神極限的跨越,當然也算在內。
“要。”藍染說,“去和言寺兄申請吧。”
“是。”
東仙要的身影消失在原地,隻留下輕微的靈子波動。
藍染獨自站在戌吊的廢墟間,低頭看著手中的儀器。
螢幕上顯示著剛纔收集到的資料,靈子波動的曲線,虛化過程的能量峰值,分裂特性的觸發閾值……
很滿意。
死神與虛的融合,確實能大幅度提升靈威。
這次用的隻是最低階的虛,連基力安都算不上,卻能讓一個七等死神的靈威提升到五等,還保留了分裂特性。
隻要繼續研究下去,一定能找到突破死神極限的方法。
唯一的問題是……
藍染收起儀器,推了推眼鏡。
虛的特性太強了,這段時間所有的實驗體,在融合虛之後都失去了理智,完全變成了虛。
這不行。
難道需要第三種力量來中和?
滅卻師的力量?還是彆的什麼?
他思索著,緩步離開這片廢墟。
腳步踩在黃土上,留下淺淺的腳印,很快就被風吹來的沙塵掩蓋。
半小時後。
十二番隊副隊長猿柿日世裡帶著隊員出現在戌吊。
“禿子阿近。”日世裡轉頭看向身後的隊員,“你確定這裡有靈子異常?”
阿近手裡捧著個巴掌大的探測儀器,盯著儀器螢幕,眉頭緊鎖。
“資料顯示這裡半小時前有過劇烈的靈子波動,強度達到五等,而且有虛的特征。”
日世裡用腳尖踢了踢地麵。
黃土鬆散,什麼痕跡都冇有。
“這個月已經是第九次報告異常了。”她聲音拔高,“每次過來什麼都冇有!”
她忽然轉身,一腳踹向阿近。
阿近似乎早有預料,側身躲開,動作熟練。
“抱歉,副隊長。”阿近推了推眼鏡,重新看向儀器,“看來這次又……失誤了。”
他聲音裡帶著沮喪,連續九次誤報,哪怕是最沉穩的研究人員也會自我懷疑。
日世裡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哼了聲。
“探查機器是大家一起研究出來的。”
“你隻是報告資料,失誤也是機器的失誤。”
她揮揮手,轉身往回走。
“回去了回去了!”日世裡頭也不回地喊。
“最近隊長研究的課題有重大突破,趕緊回去幫忙!”
阿近連忙跟上,一邊走一邊低頭調整儀器引數。
其他隊員也陸續離開。
戌吊重新安靜下來,隻剩風捲起沙塵,還有遠處棚屋裡流魂們低低的交談聲。
……
九番隊後院。
東仙要雙手背在伸手,站在言寺的身前,神色嚴肅地開口:
“言寺五席,我想申請換到三番隊。”
言寺挑了挑眉毛,東仙要的離開是意料之中。
隻是他在隊伍裡的時候,做事十分認真,用起來也很順手,真要放走說實話有些可惜了。
“三番隊?東仙,我記得你追求的是正義吧?”
“是的,言寺五席,我憧憬著正義。”東仙十分肯定地迴應。
言寺神手點點了手臂隊牌上隊花的圖案,繼續說道:
“你應該知道,每個隊伍都有著隊花,也一定程度上代表著隊伍的行事風格。”
“我們九番隊的隊花是什麼?花語是什麼?”
東仙立刻迴應:“九番隊隊花白罌,花語是忘卻。”
言寺點點頭:“忘卻的含義有很多種,包括放下仇恨,追求正義也可以算在裡麵。”
“那三番隊的隊花是什麼?花語是什麼?”
“三番隊是金盞花。”東仙說回答著,每個字都吐得清晰,“花語是……”
他停了一秒。
“絕望。”
“冇錯。”言寺站起身,走到東仙麵前。
兩人距離很近,言寺能看見東仙眼罩邊緣細微的褶皺,能看見他抿緊的嘴唇。
“你要去絕望裡尋找正義?”
東仙抬起頭,雖然他戴著眼罩,可那個動作裡透出的堅定,言寺能清晰地感覺到。
“這正是言寺五席教導的。”東仙說。
言寺愣了一,嗯?我什麼時候教導過你這個?
東仙微微躬身,姿態恭敬,語氣篤定。
“言寺五席幫助絕望中的朽木響河。”
“哪怕對方遭受封印,也為其留下了一線希望。”
空氣安靜了幾秒。
言寺盯著東仙,盯著他那張被眼罩遮住半邊的臉,盯著他平靜的表情。
然後明白了。
朽木響河被封印的事,知道的人不多。
夜一、總隊長,還有他自己。
當然,還有去過大靈書迴廊的藍染。
東仙現在提起這件事,等於是在明牌。
他是藍染的人。
言寺冇有表現出意外。
他早就知道,站在自己的立場上,他不覺得東仙是壞人。
東仙一直在藍染身邊,追求著他心中的正義。
就算跟在自己身邊這些日子,那份追求也從未改變過。
隻是……
言寺轉身走回藤椅邊重新坐下。
“既然你已經決定了。”
“那就去吧。”
“謝謝言寺五席。”
東仙深深鞠躬,腰彎得很低,很久才直起身。
言寺冇有看他,隻是端起那杯涼透的茶,湊到嘴邊又放下。
“東仙。”
東仙停住轉身的動作。
言寺看著杯子裡沉底的茶葉,聲音很輕。
“無論做出什麼選擇,隻要你願意承擔相應的後果……”
他抬起頭,看向東仙的背影。
“那就行。”
東仙的肩膀微微動了下。
他冇有回頭,也冇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然後邁步離開。
腳步聲在走廊上響起,由近及遠,最後消失在隊舍深處。
言寺坐在藤椅裡,看著歪脖子樹的影子在地麵上慢慢移動。
茶徹底涼了。
他端起杯子,把最後那口涼茶喝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