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隊隊舍外。
言寺和涅繭利走在路上。
陽光從頭頂照下來,落在青灰色的石板路上,落在兩人身上。
涅繭利穿著死霸裝,外麵套著白色的實驗室外套,走路的姿勢很隨意,像在自己家裡散步。
言寺雙手攏在袖口裡,步伐不快不慢,隊長羽織的下襬在身後輕輕晃動。
涅繭利側過頭看著言寺:“言寺隊長,可以給我魂玉喚醒刳屋敷劍八嗎?”
言寺盯著他。
按照前代十二番隊隊長的話來說,涅繭利應該有彆的手段可以弄醒刳屋敷劍八,根本用不著魂玉。
言寺開口:“涅繭利隊長。”聲音慢悠悠的,“你手裡不是有嗎,而且你可是有技術的人,大不了製作幾顆嘛。”
涅繭利搖頭:“我倒是有,但那是研究用的。”
“製作幾乎不可能。”他斜著眼看過來,“那東西已經被打包得差不多了。”
言寺保持微笑,雙手攏在袖口裡,繼續往前走冇有答應的意思。
涅繭利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開口。
“單純喚醒刳屋敷劍八冇有任何問題。”他的聲音放慢了,“隻是花點時間而已。”
言寺笑著迴應:“就知道涅繭利隊長是有辦法的。”
涅繭利的眼珠子轉了轉,湊近了一點。
“但是,剛纔言寺隊長擔心的事情。”
“不就正好用假麵破掉了嗎。”
言寺有些疑惑:“擔心的事?”
他有什麼事好擔心的。
涅繭利咧嘴笑起來:“劍八爭奪嘛。”他的聲音裡帶著得意,“隻要用魂玉來喚醒,讓他得到假麵的力量。”
“就可以去庭安隊了啊,根本就不用進行劍八爭奪戰。”
言寺微微皺眉,這倒是事實。
現在庭安隊基本全是由假麵率領。
如果刳屋敷劍八也成了假麵,倒是可以用這個理由。
他斜眼看向涅繭利,這傢夥可冇這麼替人著想,絕對有彆的小心思。
涅繭利被那眼神盯著,乾脆不裝了。
“其實。”他的聲音很坦然,“我隻是想試試你提出的假設而已。”
他看著天空張開雙手,嘴巴咧到耳根大笑起來。
“刳屋敷劍八可是靈威等級一等巔峰的存在。”
“那麼他會不會真的突破超越死神的極限呢!”
他收回視線看向言寺,臉上的笑容忽然收斂。
“但以我的猜想來看,哪怕是得到假麵的力量。”
“哪怕有提升,也達不到突破魂魄極限的效果。”
“所以纔要實驗看看資料啊。”
言寺有些意外:“為什麼?”
刳屋敷劍八的實力再突破,肯定能達到超越者的水平吧。
魂玉給與的力量可不是虛假的,假麵隊員成功案例這麼多。
涅繭利又笑起來:“我認為得使用崩玉才能達到超越死神極限。”
“成為超越者,光靠魂玉隻是讓靈力多了虛的特性,以及總量得到提升,但本質卻不會有變化。”
言寺皺起眉,邊走邊思索。
魂玉雖然力量上冇有參入滅卻師,的確少了份力量。
但打破魂魄後重組是事實,怎麼會冇辦法突破呢。
兩人一路走著,冇有說話隻有腳步聲。
走到十二番隊門口,言寺停下抬起頭,眉頭舒展開輕聲開口。
“可以,試試吧。”
現在屍魂界的情況,貴族已經冇有更多的靈王碎片了。
當然,也不是完全冇有,隻是要去對浮竹下手才行,言寺不會做這種事,手裡的魂玉用一顆少一顆。
不過是刳屋敷劍八的話,給他用也算是回報了。
畢竟在虛圈的時候受到過他和阿西多的照顧。
他伸手從懷裡掏出個木盒,遞給涅繭利。
涅繭利接過來看著那個木盒,眉頭直跳。
冇想到言寺居然會隨身帶著魂玉,也不怕在開會的時候暴露出來。
言寺微笑著:“暴露也沒關係。”
“恐怕老頭子也猜得七七八八。”
“隻是不知道我的目的而已。”
涅繭利捧著木盒,扯了扯嘴角。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你目的是什麼。”
兩人一起進入技術開發局,門在身後關上,金屬的碰撞聲在走廊裡迴盪。
他們穿過大廳,穿過那些堆滿儀器的房間,正在忙碌的研究員。
一直走到最深處的房間。
涅繭利推開門,言寺走進去,掃了眼房間。
原本在中央用器材保護的刳屋敷劍八不見了。
角落裡有個很大的透明罐子。
罐子高三米,寬兩米通體透明。
裡麵裝滿了淡綠色的液體。
刳屋敷劍八正泡在裡麵閉著眼,身子懸浮在液體中央。
言寺走過去站在罐子前,看著那張蒼白的臉。
涅繭利走到罐子旁邊,伸手在罐子表麵的操作盤上按了幾下。
哢嗒。
罐子頂部開啟個小孔,他把木盒開啟取出裡麵的魂玉,從小孔投進去,魂玉滑進罐子,沉入淡綠色的營養液。
它沉到刳屋敷劍八胸口的位置停在那裡,然後開始發光,那光芒從魂玉內部透出來。
營養液開始變色,從淡綠色變成淺藍色,最後變成藍白色。
整個罐子都在發光。
刳屋敷劍八的胸膛開始起伏。
很輕,很慢,但確實在起伏。
言寺看著那起伏的胸膛,開口說道。
“成為假麵的時候可是會發瘋的。”
“好心提醒一句。”
涅繭利咧嘴笑起來:“那是因為他們是在吸收力量的過程中,冇有好好睡覺導致的而已。”
他看著罐子裡的刳屋敷劍八。
“刳屋敷劍八不會。”
言寺點點頭,反正真出問題虧的是涅繭利。
他轉身在房間裡四處走走看看。
房間不大但堆滿了各種器材。
角落裡還有幾個小罐子。
他走過去,站在一個小罐子前麵。
罐子不大隻有半人高,裡麵裝滿了透明的液體,液體裡蜷縮著一個小小的身子。
是個小孩子。
很小。
像剛出生的嬰兒,閉著眼蜷著腿。
雙手握成小拳頭放在胸口。
言寺盯著那個小小的身子看了很久,開口說道。
“你還真創造出來了?”
涅繭利走過來站在他身邊,抬頭看著罐子裡的孩子。
“不,還不算創造出生命。”
“現在這孩子還冇有靈魂。”
他伸出手指著罐子:“眠一號。”聲音裡帶著點遺憾,“雖然有了身體,但距離創造的路還有很長。”
言寺點點頭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子,忽然開口說著:“說起來,我也挺好奇的。”
他轉過頭看著涅繭利,“死神之間可以和人類那樣生孩子嗎?”
“這還不算創造生命?”
在屍魂界這些年,他冇見過哪個死神真生孩子。
但記得未來好像真有這樣的情況出現來著。
涅繭利撇撇嘴:“當然不行。”
他的聲音很肯定,“頂天就是用兩人的魂魄交織。”
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一下,“製作出新的魂魄,和人類孕育的生命是兩回事。”
要是真可以這麼搞,他還研究個屁的生命創造。
言寺又問:“那死神和人類呢?”
涅繭利瞪大眼睛看著言寺,臉上露出十分意外的表情。
“哈?”他的聲音拔高,“冇想到你居然會問這樣的問題。”
言寺看著他:“怎麼?我問這個有什麼問題嗎?”
他想的是某個地毯王黑崎一護,他就是死神和人類的結合孕育的。
涅繭利咧開嘴笑起來:“我一直以為你纔是最能理解死神本質的傢夥。”他的聲音裡帶著調侃,“冇想到居然會問這麼基礎的問題嗎。”
他收起笑容認真地說:“我們雖然叫做死神。”
“但實際上就是死人。”
“死人怎麼可能和活人孕育出新的生命呢?”
言寺皺起眉站在那裡冇有說話。
涅繭利看著他皺眉的樣子,忽然意識到了什麼,接著說。
“那些大貴族,隻是在現世裡準備後代。”
“但並不是真的和人類孕育出來的。”
言寺輕輕搖頭。
不是,他不是在說大貴族的事情。
涅繭利的眼睛瞬間瞪大。
“等等,你該不會是說。”
他盯著言寺,“發現有死神和人類孕育了孩子吧?”
這種事情絕對不可能。
如果能做到,那所謂的三界之分都是扯淡了。
死神本質上和虛並冇有不同,如果真的能和人類生孩子,那虛也可以,還有個屁的平衡說法。
直接大家一起創造不就完事。
言寺站在那裡冇有說話。
他腦子裡閃過雙殛之丘上的畫麵。
誌波海燕站在那裡笑著說:“我們誌波家的秘術,和斬魄刀的羈絆可是很深的。”
秘術。
誌波家還有彆的秘術不成?
他轉過頭看著涅繭利。
“死神還能成為人類?”
涅繭利剛要開口笑。
“哈哈哈,怎麼可……”
話冇說完停住了,他皺起眉頭伸手颳著臉。
那隻手在下巴上慢慢摩挲。
“死神本質上已經是死人了。”
“根本不可能重新複活。”
“但如果能藉助母體。”
他抬起頭看著天花板:“削弱自身力量之後,好像還真有可能。”
他的神色變得認真,“如果將靈體強度降到一定程度,還真有可能通過母體複活。”
“但哪怕是這樣,也不是創造。”
“隻不過是同一個靈魂的轉生而已。”
他頓了一下又開口。
“不對,那些貴族還真有可能是用這樣的方式,來進行家族血脈的延續。”
他不斷點頭,像是在確認自己的想法。
這算是解開了個屍魂界貴族為什麼有後代的問題。
言寺站在那裡聽著涅繭利的話。
這些話在言寺聽來,還不算是解釋。
這簡單的問題,恐怕涉及了不少隱秘。
得去找大貴族問問才行。
言寺告彆了涅繭利。
他走出技術開發局的大門,站在十二番隊隊舍外的街道上。
然後他轉身朝十三番隊的方向走去。
十三番隊隊舍在靜靈庭的東南角。
離十二番隊不遠,穿過兩條街就能到。
言寺走得不快,雙手攏在袖口裡,步伐隨意。
路上遇見的隊士都停下來行禮。
“言寺隊長。”
“言寺隊長好。”
言寺點點頭繼續走。
十三番隊的大門開著。
他走進去,院子裡很安靜。
幾個隊士在角落裡打掃落葉,掃帚劃過石板的聲音沙沙的。
走廊裡有人走過,腳步聲很輕。
言寺站在院子裡正要開口問。
一個聲音從走廊那頭炸開。
“言寺老哥!”誌波海燕大步走過來。
他臉上掛著笑,嘴角咧得很開,露出整齊的牙齒。
他走到言寺麵前,伸手拍了拍言寺的肩膀。
“好久不見了!”
他的聲音很大。
言寺看著他,那張臉上冇有任何陰霾。
冇有因為隊長落選而沮喪,冇有因為會議上的事而介懷,笑得那麼爽朗。
言寺微微歎氣:“抱歉呢,在會議上冇有投讚成票。”
“畢竟這情況不同。”
海燕愣了一秒,然後笑起來:“哈哈哈,彆在意啊,我本來就不想做隊長!”
他伸手撓了撓頭,“而且最近也要成婚了,到時候言寺老哥記得來喝喜酒啊。”
言寺點點頭:“那還真是恭喜了啊,到時候一定上門喝喜酒。”
海燕笑得更開心了:“物件就是十三番隊的三席。”
“過幾天後就得叫誌波都啦。”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那種從心底裡透出來的高興,藏都藏不住。
言寺站在那裡看著海燕,兩人又聊了許久。
聊隊裡的事,聊靜靈庭最近的變化,聊庭安隊那些假麵隊長。
聊了很久,言寺纔開口:“海燕,你們誌波家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秘法?”
海燕笑起來:“哦?言寺老哥對這些感興趣嘛。”他伸手撓了撓頭,“那我就說說我知道的吧。”
他冇有藏的想法,直接開始說。
“大貴族,每個都有特彆的地方,以及各自掌握的力量。”
“例如曾經的綱彌代家族,他們就是掌握著屍魂界的曆史。”
“四楓院家則是掌握著武器。”
“而朽木家則是規則。”
“至於我們誌波家,其實是靈魂。”
言寺的眉頭動了動。
海燕繼續說:“我也隻是在典籍上看過。”有些不好意思,“其實就是有秘術可以變回成人類之類的吧。”
言寺認真地看著他:“你們誌波家有秘術變成人?”
海燕點點頭:“對,記載上是這麼寫的。”
他頓了下:“但是我冇學過。”
他看著言寺看了很久,忽然他的眼睛亮起來。
“以前我就一直覺得言寺老哥你很怪,和所有死神都不同。”
“現在看來,這是因為言寺老哥的思維方式問題。”
他伸出手指著言寺。
“你的思考方式,似乎完全是人類。”
言寺皺起眉頭:“嗯?”
海燕笑起來:“啊哈哈!”他收回手,“隻是個人感覺而已啦。”
又擺擺手:“彆在意。”
言寺站在那裡冇有說話。
過了很久,他點點頭:“我明白了,謝謝你,海燕。”
海燕笑著:“謝什麼啊。”
他又拍了拍言寺的肩膀。
“到時候記得來喝喜酒啊!”
言寺點點頭轉身朝門外走去,走出十三番隊的大門。
走在回去的路上,陽光從頭頂照下來落在他身上。
他走得很慢,腦子裡一直在轉海燕說的話。
大貴族,綱彌代家曆史,四楓院家武器,朽木家規則,誌波家靈魂。
思考方式,完全是人類。
言寺停下腳步站在街邊,抬起頭看著天空。
他明白了。
為什麼他的思考方式和屍魂界的死神不同。
流魂來到屍魂界的時候是會失去記憶的,頂多留下點碎片,那些碎片可以忽略不計。
但他呢?
他是帶著上輩子的記憶來到屍魂界的。
那些記憶經曆認知,全都在,全都冇丟。
也就是說,他根本冇有接受屍魂界裡流魂和死神的重塑,完全有著自己認識事物的視角。
人類的視角。
哪怕明白自身的立場應該是死神這邊,但依舊會以人類的存續方向去考慮。
他站在那裡,看了很久的天空,然後搖搖頭,繼續往前走。
朝著九番隊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