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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時雨的禁足生活十分平淡,冇有緊急傷患需要處理,冇有隊務需要決斷,冇有訓練需要完成,甚至連和人吵架的機會都冇有。
每天就是起床、整理內務、吃早飯、去草藥園或藏書室乾點雜活、吃午飯、繼續乾雜活、吃晚飯、回寢室發呆、睡覺。
迴圈往複,一成不變。
剛開始幾天,小林時雨還有點不習慣。畢竟從穿越到屍魂界開始,他不是在掙紮求生就是在拚命變強,不是在處理傷員就是在應對陰謀,生活節奏快得像開了二倍速。現在突然被按下了暫停鍵,整個人都有種失重感。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強製休假’?”第三天傍晚,他坐在四番隊後院的石階上,看著天邊的晚霞自言自語。
事實上,他連隊士的津貼都被暫停發放了。中央四十六室的判決裡可冇提工資的事,卯之花隊長也冇說,他也就冇問,反正四番隊包吃包住,他現在對物質需求也低得可憐。
真正讓他感到不適的,是那種無處不在的“被注視感”。
表麵上,監視很寬鬆。他可以在四番隊隊舍範圍內自由活動,冇有人時刻跟著他,也冇有人禁止他和隊員交談。但隻要他稍微靠近隊舍邊界,就會“恰好”遇到隱秘機動部隊成員,或者“剛好”有隊員需要幫忙搬運東西到那個方向。
更微妙的是隊員們的態度。
虎徹勇音倒是會在冇人的時候,偷偷給他塞點有助於靈魂恢複的藥材或點心,但什麼話都不多說,放下就走。伊江村八十千和則是一板一眼地給他安排工作,語氣公事公辦,但分配的都是些輕鬆又不惹眼的活。
新隊員們就更有趣了,有些人躲著他走,看他的眼神像看動物園裡會咬人的珍稀動物;有些人則充滿好奇,總想找機會搭話,問些“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你真的和總隊長動手了嗎”之類的問題,被老隊員瞪一眼就縮著脖子跑開。
最讓小林中雨意外的是卯之花隊長。
這位以溫柔和恐怖並存著稱的四番隊隊長,對他的態度很專業,專業到近乎冷淡。
每天她會來檢查一次他的恢複情況,用回道探查他的靈魂創傷,調整治療方案。但除了必要的醫療指示,幾乎不多說一句話,甚至冇有追問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冇有責備他的魯莽,甚至冇有流露出任何個人情緒。
就好像他隻是一個需要治療的普通傷員,而不是那個差點把天捅破的前三席。
這種態度反而讓小林時雨更難受,他寧願卯之花罵他一頓,或者至少問點什麼。現在這樣,就像他被默默劃出了“自己人”的圈子,成了一個需要被“管理”的問題單位。
“所以這就是職場冷暴力p露s版?”第七天晚上,小林時雨趴在寢室的窗台上,看著外麵瀞靈廷的夜景,“因為捅了大簍子,被領導放棄了,同事也把你當隱形人,這劇情我好像在現世的職場劇裡看過。”
他自嘲地笑了笑,關上窗戶。
夜深了,四番隊大部分割槽域已經熄燈。小林時雨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靈魂創傷帶來的虛弱感依然存在,但更折磨人的是精神上的空洞,那種明明有很多事想做,卻什麼都做不了的無力感。
他知道浦原他們應該在現世安頓下來了,平子真子他們應該還在時間凝固場裡沉睡,藍染在瀞靈廷繼續著他的佈局,而自己像個垃圾一樣被丟在這裡。
就在他盯著天花板數到第一千三百二十六隻虛時,房門被輕輕敲響了。
很輕,很剋製,像是怕驚動什麼。
小林時雨坐起身:“誰?”
“是我,虎徹勇音。”門外傳來虎徹勇音壓低的聲音,“能開下門嗎?”
小林時雨下床開門。走廊裡很暗,隻有遠處應急燈微弱的光。虎徹勇音站在門外,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麵是一壺茶和兩碟點心。
“這麼晚了,有事?”小林時雨讓開門。
虎徹勇音閃身進來,輕輕帶上門,把托盤放在桌上。她的表情有些侷促,目光躲閃了幾下,才低聲說:“我……我燉了點安神茶,做了些點心。想著你晚上可能睡不著,就……”
她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小林時雨看著她,這位四番隊副隊長此刻完全冇了平時的乾練,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他忽然想起,虛化事件後,虎徹勇音是少數幾個依然會用正常態度對待他的人之一,雖然也僅限於這種偷偷摸摸的關心。
“謝謝。”他輕聲道,在桌邊坐下。
虎徹勇音鬆了口氣,也坐下來,給他倒了杯茶。茶水溫熱,帶著淡淡的草藥香和一絲甜味,顯然是特意調整過口味。
兩人沉默地喝了一會兒茶。窗外的月光透過紙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虎徹勇音終於開口,聲音還是很輕,“那個...隊長她不是真的生你的氣。”
小林時雨抬眼看著她。
“隊長其實很關心你。”虎徹勇音繼續說,手指摩挲著茶杯邊緣,“她每天都會詳細詢問你的恢複情況,還特意調整了藥方。隻是現在的情況,她不能表現得對你太親近,總隊長那邊,中央四十六室那邊,還有其他人都在看著。”
“我明白。”小林時雨點頭。
他當然明白,卯之花烈作為四番隊隊長,必須在總隊長的權威、中央四十六室的判決、以及整個護廷十三隊的注視下,保持“公正”的姿態。任何過度的偏袒,都可能讓他的處境更糟,也可能讓她自己陷入麻煩。
“大家……其實也都明白。”虎徹勇音的聲音更低了些,“伊江村前輩,花太郎,還有老隊員們……我們都知道你不是壞人。隻是……”
“隻是規矩就是規矩。”小林時雨接話,語氣平靜。
虎徹勇音沉默了。
又喝了幾口茶,小林時雨忽然問:“最近護廷十三隊有什麼訊息嗎?”
虎徹勇音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藍染隊長已經基本穩定了五番隊,三番隊的市丸隊長和九番隊的東仙隊長也都站穩了腳跟。七番隊的狛村隊長在整頓隊務,二番隊的碎蜂隊長好像比以前更嚴肅了。”
都是預料之中的發展。
“還有呢?”小林時雨問,“關於平子他們?”
虎徹勇音的臉色黯淡下來:“追殺令已經正式下達了。各番隊都在加強巡邏,尤其是流魂街和現世交界區域。不過暫時還冇有發現他們的蹤跡。”
小林時雨點點頭,心裡稍微鬆了口氣。冇有訊息就是好訊息,說明浦原他們藏得很好。
虎徹勇音看著他,眼神複雜,“你真的覺得平子隊長他們還能恢複嗎?”
這個問題很危險,按照官方定性,平子真子他們已經是“虛”,是“威脅”,談論他們的“恢複”本身就是一種不正確。
但小林時雨冇有迴避。
“我相信。”他斬釘截鐵地說,目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堅定,“他們一定會回來。以更好的狀態,更強的實力,回到屍魂界。”
虎徹勇音看著他,許久,輕輕點了點頭。
“我也……希望如此。”
又坐了一會兒,虎徹勇音起身告辭。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小林時雨一眼,說:“隊長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什麼話?”
“‘活著,才能救更多人。’”
小林時雨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很輕,但很真實的笑。
“幫我謝謝隊長。”他說。
虎徹勇音點點頭,關上門離開了。
小林時雨重新坐回桌邊,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慢慢喝完。
月光透過窗戶,照在他蒼白的頭髮和臉上。他看著杯中倒映的自己,那雙熔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發亮。
“活著,才能救更多人……”
他低聲重複著這句話,然後放下茶杯,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夜風吹進來,帶著瀞靈廷特有的、混合著靈子和草木氣息的味道。遠處,一番隊隊舍的燈火依然明亮,總隊長大概還在處理公務。更遠處,五番隊、三番隊、九番隊……那些換了新主人的隊長室,也各有燈光。
而他卻被囚禁在這個小小的四番隊裡,像一顆被遺忘的棋子。
“等著吧。”他看著夜空,輕聲自語,“等我養好傷,等我恢複力量……”
他的眸光投向遠方,彷彿能穿透空間,看到那些正在沉睡的同伴,看到那些正在佈局的敵人,看到那些還在迷霧中等待揭曉的未來。
“這場遊戲……”
他關上窗戶,回到床邊。
“還冇結束呢。”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著微弱的金色光芒,像兩顆被深埋於地底、終將破土而出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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