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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音落下。
整個村口,頓時陷入死一般寂靜。
爹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嘴唇已然變得青紫。
看著嶽父和舅哥們期待的笑容。
喉嚨像被死死扼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隻有身體,在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
“不關我的事!”
一直被爹爹親兵看守在旁的村長,看著眼前的鐵甲精兵,崩潰地嘶喊起來。
“都是那個臉上有疤的男人指使的,他給了我們好多錢。”
“說這女人和她生的孩子都是罪人,要往死裡折磨,一定要毀了她,隻要彆斷了氣!”
“我真不知道她是元帥的女兒啊!我真不知道!”
謝元帥看向爹爹,聲音陡然沉了下去。
“沈玄策,我女兒如今何在?”
“你們是我孃的親人嗎?”
一個細弱的童音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
衣衫破爛的哥哥,牽著脖子還在滲血的我,牽著我,一步一步,走到謝家軍麵前。
我們倆仰著頭,看著和孃親眉眼十分相似的老人。
謝元帥愣住了。
他低下頭,打量著我們兩個瘦小乾枯、滿身傷痕、眼神裡警惕和恐懼的孩子。
老人臉上的和藹徹底消失了。
一股令人窒息的可怖氣勢,緩緩從他身上瀰漫開來。
“孩子,你們娘呢?”
哥哥手指著屍體,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娘被他們折磨死了,在那邊......”
謝元帥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
一步一步走向那具蓋著披風的遺體。
爹爹想攔,卻被他一把推開。
謝擎蒼蹲下身,隻看了一眼。
便爆發出了滔天的暴怒。
“沈玄策!”
“我們謝家的掌上明珠,許給你為妻,你就是這樣照顧的?”
村長顫巍巍地獻上一包銀子。
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這女人是六年前被人挑斷了手腳筋,扔到這裡的。”
“說她的孃家都跟他主子有血海深仇,他們使了計,讓她夫君厭棄了她,讓我們用儘手段當窯子裡的窯姐一樣折磨......”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刀子,狠狠插進在場每一個謝家人的心裡。
爹爹一把奪過那錢袋。
錢袋上熟悉的纏枝蓮紋,是洛芷柔女子最擅長的繡樣!
他向人群後方正悄悄往後縮的婦人。
此刻已然恨不得要殺人。
我和一直沉默的哥哥互相看著點了點頭。
哥哥解開自己身上那件破得露出棉絮的襖子。
從內襯最隱蔽的夾層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封遺書。
“夫君玄策親啟,當日不讓洛氏女入府,非因妒忌。皆因此女行蹤詭秘,疑為戎狄細作。我曾見其表哥袖中滑落戎狄王室令牌。你趕我出府那日,我本欲暗中追查,卻被其表哥所擄,此人通戎狄語,細作身份當確鑿無疑。切莫因私情舊誼,枉顧軍國大事。邊疆安危,重於你我夫妻情分。唯放不下兩個孩子。望你善待他們。勿使我謝家血脈,再受折辱。謝檀知,絕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