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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私人醫院裡有專門為曉晴打造的全球最高規格的檢查室。院長親自接待。走廊鋪著隔音地毯。所有器械都經過精密校準,專為曉晴這種“敏感體質”量身定製。
我飄在檢查床旁邊。
醫生將曉晴的衣領輕輕拉開,檢查她的淋巴結時,我看見了。
她脖子左側,麵板最薄處,留著一個淡淡的吻痕,和我死前收到的照片裡陸恒吻住的那個女人的位置一模一樣。
其實,在那種照片發來的時候,我就意識到,那個女人是我的雙胞胎妹妹,我用我的鮮血供養了三年的親生妹妹。
在我為她抽了九百九十毫升血、奄奄一息的時候,她和我的未婚夫在一起,還特意把照片發給了我。
這就是我的好妹妹,所有人覺得我應該供養她的好妹妹。
這時陸恒拿起手機走了出去,我飄在他身後。
他在給我留語音訊息。“許微雪,你今天就非得這樣鬨嗎?你那條蠢狗,把曉晴的手撞傷了。醫生說需要植皮。你給我過來,你的麵板跟她相容度最高。不管你多委屈,你冇有權利拿曉晴的身體來賭氣。”
“你要是不來,曉晴就會留疤。”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和腰側。那些蒼白、淺淡的線條,一條挨著一條,是每一次為曉晴取皮之後留下的痕跡。正常人的麵板怎麼可能會有無限恢複的魔力,表皮層因為被反覆取用,已經無法長出正常的麵板組織。
我想起在我十八歲那年,我和陸恒在一起擁吻,就在我以為會有下一步的動作時,陸恒在我推開他之前就先停下來,他指著我身上斑駁發白的疤痕說道,“太難看了。你就不能處理一下?”
他走後,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告訴自己沒關係。隻有那些忘了擦的眼淚,把枕頭浸濕了。
陸恒他怎麼可能不知道我為曉晴付出了多少,犧牲了多少。
因為就在第二天早上,媽媽就說曉晴因為熬夜引起的眼皮浮腫需要我的腎臟。醫生說移植之後可以完全消腫。我問能不能等我恢複幾天再做。媽媽說曉晴等不了,必須現在就手術。手術比我預想的更痛。可當我還蜷縮在薄被子裡抖著身體時,曉晴出現了,穿著她那件公主裙,帶著玫瑰香水的氣息,她俯身湊到我耳邊。
“親愛的姐姐。這是你昨晚欠我的補償。至於你那個破腎,我已經讓人拿去喂狗了。”
就是那一天,陸恒看向穿著病號服的曉晴,神情裡有痛惜,有動容。而媽媽拉著父親,低聲說:“緣分這種事有什麼用呢?明擺著曉晴才適合站在陸恒身邊。要是雪雪的好體質能轉移給曉晴……據說全血量換輸的話,器官功能是可以被替代的,大概需要一萬毫升。”
我閉著眼睛,假裝冇有聽見。
現在,我終於坦然麵對了。不論是我的男友還是我自己的父母,從來冇有人真正希望我過得好。
然後許霏霏急促的腳步聲從走廊那頭傳來。她握著手機下樓,神情緊繃。“雪雪哪裡都聯絡不上。到底怎麼回事?”
冇有人回答。曉晴輕輕叫了一聲,許霏霏立刻平了神色走過去。
“曉晴,彆擔心。不管怎樣,我們都會照顧你的。”許霏霏眉頭緊皺,“保姆間裡上次取的血應該還有。如果不夠,不管她躲在哪裡,我會親自把她拖出來,讓她捐。”
她的聲音篤定。
我飄在上方,什麼感覺都冇有了。
你會找到我的,姐姐。
隻不過不是你期望看到的那個我。
許霏霏獨自先回了家,徑直走向保姆間。
她推開門。黑暗和一股濃烈的**氣味同時撲麵而來。
比平時更濃烈得多。她停在門口。
“雪雪?”
冇有迴應。
劃了一根火柴。在光亮裡,地上的血已多得來不及乾透,凝成了膠凍一樣的東西,像布丁的質地。
還有一具身體。倒在地上,姿勢扭曲成任何活人都不可能做到的角度,那個姿勢本身,已經在訴說這個人在最後承受了怎樣的痛苦。
許霏霏的聲音啞掉了。她的嘴一張一合。
“雪……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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