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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對曉晴的不適,那種她從來說不清具體在哪裡疼、卻發誓痛不欲生的不適,全家決定帶她去許氏集團的私人醫院。
我一路跟在他們身後,飄到了一樓玄關。
家裡養了一隻金毛,叫大黃,是我從八週大起一手帶大的。每天我給它換水餵食,陪它出門遛彎,梳毛剪爪。它認識我的腳步聲,每次我走近都會衝過來,把鼻子湊進我的掌心。
今天,它找不到我了,但是或許能夠感受到我的氣息吧,因為它是唯一一個在我死去的保姆間門口徘徊的存在。
它隻是趴在玄關的地墊上,頭低低地貼著地麵,四肢微微發抖,感覺到空氣裡有什麼不對勁。
曉晴在經給它身邊時,隨手摸了一下掛在它項圈上的那枚鈴鐺——
但是大黃像被什麼擊中了一樣,猛地從地墊上彈起,發出一聲低沉而撕裂的哀嚎,隨即向四周亂竄。它體型大,力氣大,一頭撞上了阿雅的小腿,阿雅猝不及防,踉蹌著撞進了玄關櫃,手肘磕在櫃角上,痛撥出聲,手背也被蹭出了一道紅印。父親抓住媽媽穩住身子。
陸恒奮力壓住大黃的背脊,低聲安撫,才把它控製下來。
等大黃安靜下來,曉晴第一個開口,聲音裡帶著委屈。“這隻狗是姐姐的。她從小把它養大。它第一次這麼不對勁。”
她停頓了一下,眼睛眨了眨,淚意恰好湧上來。“人都說動物通靈性,認主人的。你們說,姐姐是不是讓它做什麼?”
話一出口,她立刻用手捂住嘴,做出一副愧疚的神情。“不,不會的。我不該這麼想她。”
“她就這種人,肯定乾得出來。”許霏霏的聲音冷如冰霜。
父親盯著曉晴手上被撞紅的地方,臉色鐵青。“她是故意的。早就不該讓她養這些畜生。”
媽媽壓低聲音。“先去醫院。回來再說。”
我飄在車頂上,看著他們。
我想說:不是的。大黃隻是在為我哀悼。它在你們任何人察覺到我不見之前,就已經知道我走了。
但我再也說不出話了。
曉晴重新靠回座位,整了整裙子,輕輕垂下眼簾。嘴角極輕微地動了一下,手裡捏著的一個一次性電擊棒也掉到了車底。
那個弧度,在所有人眼裡,是悲傷。但是,隻有我知道這是她每次用眼淚拿到了她想要的東西之後會露出的表情。
因為每一次,在她得到了她想要的之後,她都會在無人注意的時候低聲對我說:姐姐。你有的一切,我都可以這麼輕易拿走。
二十年了。我太瞭解那張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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