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偽造的《供精同意書》像一塊燒紅的烙鐵,被林映萱妥帖地放在了隨身的包裡。
但她很清楚,這份同意書隻能證明周文助紂為虐,還不足以將周家這個巨大的謊言徹底引爆。
口說無憑,黑診所醫生的證詞在法庭上也可能被翻供。
她需要一份最具毀滅性、任何人都無法辯駁的法律鐵證。
一份DNA親子鑒定報告。
第二天下午三點半,城郊陽光幼兒園門口。
一輛白色的麪包車停在路邊,車身上貼著“社羣衛生服務中心”的藍色字樣。
林映萱坐在副駕駛,目光透過車窗,緊緊盯著幼兒園的大門。
“萱萱,你確定這樣能行嗎?”駕駛座上的蘇珊珊穿著一身護士服,戴著口罩和護士帽,手裡還拿著一個登記本,看起來有模有樣。
“放心,小孩子最好騙。而且我查過了,這家幼兒園管理很鬆懈,隻要打著‘社羣防疫’的旗號,他們不會懷疑。”林映萱的聲音很平靜。
蘇珊珊看著閨蜜冷靜果決的樣子,心裡又是心疼又是佩服。換做是她,遭遇這種連環騙局,恐怕早就崩潰了。
“叮鈴鈴……”
幼兒園放學的鈴聲響了。
一群嘰嘰喳喳的小孩子揹著書包,排著隊從大門裡湧了出來。
林映萱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毛毛。他今天穿了一件黃色的羽絨服,在人群裡很顯眼,正被李秀牽著手往外走。
“珊珊,去吧。”
蘇珊珊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她拿著登記本,徑直走到李秀和毛毛麵前,臉上露出職業化的溫和笑容。
“這位家長您好,我們是社羣衛生服務中心的,最近是兒童手足口病和口腔潰瘍的高發期,我們過來給孩子們做一個免費的口腔唾液篩查,耽誤您兩分鐘。”
李秀皺了皺眉,一臉不耐煩:“查什麼查,我兒子好好的,冇病。”
“阿姨,我們是免費的,就用這個棉簽在嘴裡刮一下就行,很快的。”蘇珊珊說著,晃了晃手裡一個無菌包裝的采樣棉簽,然後彎下腰,用哄孩子的語氣對毛毛說。
“小朋友,最近是不是愛吃糖呀?讓阿姨看看你的牙齒有冇有長蟲蟲好不好?”
毛毛本來還有點害怕,但一聽蘇-珊珊提到“糖”,立刻咧開嘴“啊”了一聲。
蘇珊珊看準時機,迅速撕開包裝,將棉簽伸進毛毛嘴裡,在他口腔內壁上用力地颳了幾下。
“好了,小朋友真勇敢!”
蘇珊珊利落地將沾滿唾液的棉簽放進一個寫著編號的采樣管裡,蓋上蓋子,衝李秀笑了笑。
“好了,家長,不耽誤您接孩子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超過三十秒。
李秀還愣在原地,等她反應過來想罵兩句的時候,蘇珊珊已經坐上麪包車,一腳油門開走了。
“神經病……”李秀嘟囔了一句,拉著毛毛的手繼續往家走,完全冇把這件小事放在心上。
麪包車開出兩條街,蘇珊珊把車停在路邊,將那個采樣管像寶貝一樣遞給林映萱。
“搞定!”
林映萱接過采樣管,用密封袋仔細裝好。
“辛苦了,珊珊。”
“跟我客氣什麼。”蘇珊珊摘下護士帽,長出了一口氣,“現在就差那個劉老三的了。”
林映萱看了一眼手機。
“應該也快了。”
與此同時,城中村的地下棋牌室裡。
老趙換了一身油膩膩的夾克,嘴裡叼著根冇點的煙,正和劉老三湊在一桌打麻將。
“糊了!清一色,杠上開花!給錢給錢!”老趙猛地把牌一推,滿臉橫肉地大吼道。
劉老三今天手氣臭到了極點,輸得眼都紅了,一把將手裡的牌摔在桌上。
“糊個屁!你他媽出老千!”
“你說誰出老千?!”老趙猛地站起來,一把揪住劉老三的衣領,將他從椅子上提了起來。
“就說你!怎麼了!”劉老三仗著這是自己的地盤,梗著脖子叫囂。
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
老趙假裝被推得一個踉蹌,順勢往後一倒,在倒地的瞬間,他的手快如閃電,從劉老三的後腦勺上狠狠薅了一把。
幾根帶著白色毛囊的頭髮,被他不動聲色地攥進了掌心。
棋牌室的人很快將兩人拉開。
“媽的,今天算你走運!”老趙罵罵咧咧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在一片鬨笑聲中走出了棋牌室。
半小時後,兩份樣本在一家咖啡館的衛生間裡完成了交接。
林映萱冇有片刻耽擱,親自開車將這兩份用絕密檔案袋封好的樣本,送到了顧成弘介紹的、江城最權威的一傢俬人基因鑒定中心。
“林小姐,您確認要申請二十四小時加急處理嗎?費用會是普通鑒定的五倍。”工作人員提醒道。
“確認。”林映-萱刷卡付了款,語氣冇有一絲猶豫。
她多一天都不想等了。
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是漫長的煎熬。
林映萱把自己關在公寓裡,一遍又一遍地梳理著手裡的所有證據,在腦海裡推演著收網那天的每一個細節。
終於,在第二天下午五點整,她的手機收到了一條來自鑒定中心的加密簡訊。
報告已出,請憑取件碼領取。
顧成弘的辦公室內。
夕陽的餘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投下長長的光影。
林映萱坐在沙發上,手指微微有些顫抖地拆開了那個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
她直接翻到了最後一頁。
那是一張蓋著司法鑒定專用紅章的結論頁。上麵密密麻麻的位點資料她看不懂,但最下方那行加粗的結論,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樣,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根據DNA遺傳標記分型結果,在排除同卵多胞胎、近親及外源乾擾的前提下,支援送檢樣本001號(劉XX)為送檢樣本002號(周XX)的生物學父親。”
支援存在生物學父子關係。
靴子,終於落地了。
林映萱看著那行字,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濁氣。那口氣裡,帶著過去幾個月所有的屈辱、憤怒、壓抑,以及此刻塵埃落定後的一絲釋然。
顧成弘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邊,將一杯盛著深紅色液體的勃艮第酒杯遞到她麵前。
酒液在夕陽下折射出寶石般的光澤。
他微微勾起唇角,鏡片後的眼神深邃而銳利,像一個即將按下引爆按鈕的將軍。
“林小姐,炸彈做好了。”
“準備什麼時候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