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巴赫車廂內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彷彿結了冰。
林映萱死死盯著中控台上那塊亮起的螢幕。李秀髮來的那條簡訊,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鋒利的手術刀,殘忍地剖開了周家那具腐臭發爛的軀殼。
買精生子。
這四個字帶來的資訊量實在太大,大到讓林映萱一時間覺得呼吸都有些困難。
毛毛不是周亮的種,這是她之前就猜到的。但她怎麼也冇想到,這件事不僅周文知情,甚至連“買精”這種荒唐至極的操作,都是周家內部的一場交易。
“老趙。”顧成弘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他冇有轉頭,但語氣裡的冷意已經說明瞭一切。
“顧律。”前排的老趙立刻應聲。
“去查。把當年縣醫院所有跟生殖科沾邊的人,還有地下黑市裡做這種見不得光勾當的診所,全給我翻一遍。”顧成弘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真皮座椅的扶手,“既然是買精,縣醫院正規渠道走不通,必定是找了外麵的黑作坊。”
老趙立刻點頭,掏出手機開始聯絡道上的線索。
林映萱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裡將所有的線索重新排列組合。
兩個小時後。
車子停在了江城最混亂的一片城中村外。這裡巷道狹窄,邁巴赫根本開不進去,到處是違章搭建的棚戶和隨處亂倒的汙水。
林映萱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色運動服,戴著口罩,跟在老趙和顧成弘身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巷子深處走。
“顧律,林小姐,就是前麵那家。”
老趙停在一個掛著“便民牙科”破舊燈箱的小門臉前。捲簾門拉下了一半,看起來生意慘淡。
老趙走上前,一腳踹在捲簾門上,發出巨大的哐當聲。
“誰啊!大白天的拆店啊!”裡麵傳來一個男人罵罵咧咧的聲音。
老趙彎腰鑽了進去,不到半分鐘,裡麵傳來幾聲悶響和桌椅倒地的聲音,隨後便安靜了。
顧成弘微微側身,示意林映萱先進去。
這家所謂的牙科診所,外麵擺著一張滿是灰塵的牙醫椅,裡間卻彆有洞天。一張簡易的手術床,幾台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舊儀器,角落裡還堆著幾個醫療廢物的黑色垃圾袋。
一個頭髮謝頂、穿著臟兮兮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被老趙反剪著雙手按在桌子上,臉貼著桌麵,疼得直哼哼。
“張醫生,是吧。”顧成弘拉過一把椅子,慢條斯理地坐下,雙腿交疊,目光冷淡地看著他。
“你們是誰?你們這是私闖民宅,我要報警!”張醫生還在嘴硬。
“報吧。”顧成弘點點頭,“正好讓警察來查查,你這間黑診所裡,違規開展取卵、地下試管和代孕業務,到底賺了多少黑心錢。”
張醫生的聲音瞬間卡在了嗓子眼裡,像隻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顧成弘給老趙使了個眼色。
老趙鬆開手,從口袋裡掏出幾張從監控視訊裡擷取出來的照片,拍在張醫生麵前的桌子上。
照片上,正是五年前的李秀和周文。
“認得這兩個人嗎?”老趙冷聲問。
張醫生揉著發疼的肩膀,眯著眼睛湊近看了看,臉色猛地變了。
“不……不認識。每天來我看牙的人那麼多,我哪記得住。”
“砰!”
老趙直接從腰間拔出一把戰術匕首,狠狠紮在照片上,刀尖直接穿透了桌麵,發出一聲悶響。
張醫生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尿褲子。
顧成弘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
“非法行醫,情節嚴重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如果造成就診人身體健康受損,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張醫生,你這裡的衛生條件,進去蹲個十年不成問題。”
說到這裡,顧成弘的助理從公文包裡拿出十遝嶄新的百元大鈔,整整齊齊地碼在桌麵上,紅彤彤的一片,極其惹眼。
“說出當年的實情,這十萬塊歸你。如果敬酒不吃吃罰酒,警察會在十分鐘後包圍這裡。”
法律的威壓加上金錢的誘惑,徹底擊潰了張醫生的心理防線。
他嚥了一口唾沫,目光在錢和匕首之間來回掃了兩圈,終於頹喪地低下了頭。
“我說,我說……”
張醫生拉過一把圓凳坐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開始回憶五年前的事情。
“這倆人我記得。女的叫李秀,男的叫周文。當年他們來找我的時候,是大晚上的,偷偷摸摸的。”
林映萱站在一旁,手心微微出汗,她知道,最關鍵的真相終於要揭開了。
“他們來乾什麼?”林映萱冷聲問。
“做試管。”張醫生看了一眼林映萱,“其實一開始,他們是去了縣醫院生殖科的。這事我知道,因為我當時在縣醫院有熟人。縣醫院給他們家老大周亮做了檢查,重度少弱精,自然懷孕基本冇戲。”
“周家那對老夫妻,死要麵子,在村裡到處吹牛說自己兒子多有出息,馬上就要抱大胖孫子。結果大兒子生不出,他們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逼著李秀到處看病。”
“李秀嫌棄周亮是個窩囊廢,又不肯花大價錢去大城市做正規的三代試管。後來她不知道從哪打聽到我這裡,就找過來了。”
說到這,張醫生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像是在說一件極其荒謬的笑話。
“其實少精症也不是絕對做不了,花點時間調理還是有希望的。但是李秀不願意。她說周家的基因不好,不僅老大不行,老二週文更是個絕對無精的廢人。”
林映萱的瞳孔微微一縮。
原來李秀五年前就已經知道周文是無精症了。
“那精子是誰的?”林映萱緊追不捨。
張醫生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黃牙。
“就是隔壁那個姓劉的街溜子。李秀帶來的。她說既然周亮生不出,那她就自己找人‘借種’。反正隻要生下來是個帶把的,周家那兩個老不死的根本看不出來。”
“最離譜的你們知道是什麼嗎?”張醫生指了指照片上的周文。
“全程陪著李秀來做這種事,幫她打掩護的,居然是她小叔子周文!”
這個炸裂的真相,讓整個診所陷入了一片死寂。
林映萱覺得一股涼意順著脊椎骨直往上竄。
“周文為什麼要這麼做?”她咬著牙問。
“為了互相保密唄。”張醫生嗤笑一聲,“李秀抓住了周文無精症的化驗單。周家那老兩口最看重香火,要是知道兩個兒子一個少精一個無精,周家徹底絕後了,那老兩口估計得直接氣死。”
“周文為了掩蓋自己是個廢人的事實,不僅同意幫大嫂給親大哥戴綠帽,還跑前跑後地交錢。當時做試管需要的醫療文書,上麵周亮的簽字,全都是周文模仿他大哥的筆跡偽造的!”
林映萱徹底聽明白了。
這是一個多麼肮臟、扭曲、令人作嘔的家庭。
大嫂為了鞏固地位,借種生子。
小叔子為了掩蓋自己的病,助紂為虐,甚至偽造大哥的簽字。
他們互相捏著對方的死穴,形成了一個堅不可摧的利益同盟。而周文每個月給李秀的一萬五千塊,根本就是李秀封口的籌碼。她拿毛毛的身世威脅周文,讓周文一直為她供血。
而林映萱,不過是周文用來掩人耳目、繼續維持這個謊言的替罪羊。
一旦結了婚,林映萱生不出孩子,所有的鍋都會扣在她頭上。
“張醫生。”顧成弘敲了敲桌子,聲音冰冷,“口說無憑,當年的檔案,你留底了嗎?”
張醫生趕緊點頭如搗蒜。
“留了留了!做我們這行的,就怕以後扯皮,所有的字據我都偷偷影印了一份存檔。”
他連滾帶爬地跑到角落的一個破鐵皮櫃子前,翻找了好一會兒,拿出一個落滿灰塵的牛皮紙袋。
張醫生抽出裡麵的一張紙,恭恭敬敬地遞給顧成弘。
顧成弘掃了一眼,轉手遞給了林映萱。
林映萱接過那張紙。
那是一份地下診所專用的《供精試管嬰兒知情同意書》。
在檔案最下方,家屬簽字那一欄,赫然簽著“周亮”兩個字。
但林映萱認得這個筆跡。
結婚這幾個月,她看過無數次周文寫字,那個“周”字最後一筆特有的上揚收尾,絕對是周文親手寫上去的。
周文親筆簽下了這份同意書,親手把一頂綠油油的帽子,死死扣在了他親生大哥的頭上。
林映萱看著這份偽造的同意書,慢慢將它摺疊起來,妥帖地放進了口袋裡。
她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度冰冷的弧度。
五十萬。
李秀逼著周文今天下午交出五十萬。
周文現在身無分文,還麵臨钜額賠償,他已經被逼到了懸崖邊上。
而現在,周家這個能夠將他們全家炸得粉身碎骨的超級核彈,終於安安穩穩地落在了林映萱的手裡。
“走吧。”林映萱轉身,聲音裡透著一種即將見血封喉的平靜,“周家的戲台已經搭好了,我們該去幫他們添把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