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洛回到自己房間,背靠著門板長長地、誇張地吐出一口濁氣。
然後, 迅速衝了個澡,把自己像扔垃圾袋一樣扔進柔軟的大床。盯著熟悉的天花板,她終於放鬆下來,喃喃道:“……總算回來了。”
房間還是老樣子,連她以前貼在牆上的幼稚塗鴉都冇撕。心裡那點酸澀,被濃濃的睏意沖淡。
管他呢,隔壁住著閻王還是冰山,明天再說。
現在,天塌下來也要先睡覺!
···
一覺昏天暗地,醒來已是下午三點。
時差誠不欺她。
林夕洛頂著一頭睡成海藻般微卷的長髮,身上還是昨晚從沈澤田那兒“借”來的寬大白T恤……長度剛好遮住大腿根,露出兩條又長又直的腿。她素著一張白淨的小臉,眼尾還帶著點睏倦的緋紅,打著哈欠,光著腳丫就迷迷糊糊往樓下摸。
家裡靜悄悄的。
“二小姐?!你醒啦!”
保姆陳姨從廚房探出頭,眼睛瞬間亮了,圍裙都來不及解就小跑過來,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眼圈有點紅:“哎喲,瘦了,長成大姑娘了!在外麵吃了不少苦吧?”
“陳姨,我好著呢,就是想死你做的紅燒肉了。” 林夕洛鼻子一酸,抱著陳姨的胳膊撒嬌,順便把光著的腳丫往陳姨暖和的拖鞋上踩。
“好好好,今晚就做!” 陳姨笑得見牙不見眼,順手輕輕拍了下她的後背,“夫人和先生一早就出門了,說是要給你買迴歸禮物,還叮囑我彆吵你,讓你睡到自然醒。怕你剛回來不習慣,就說晚上簡單吃個家庭餐,給你接風。”
“嗯,這樣最好。” 林夕洛心裡暖暖的。
林夕洛趿拉著拖鞋上樓,看向走廊儘頭沈澤安那件房,腳步不自覺地放輕了。
房門緊閉。
他果然不在。
沈澤安那種人,生來就在雲端,在沈氏大廈的頂層,掌控一切。沈叔叔早早放權,不是心大,是對他絕對信任。他從小優秀得像一台精密儀器,每一步都精準無誤。
這樣的他,人生最大的意外和汙點,大概就是四年前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吻他的林夕洛……
“打住,林夕洛。”
她快速衝了個澡,換上衣服,出門去酒店拿行李。
回到酒店房間,坐在沙發上,看著自己攤開的行李箱。
忽然想起小時候。
那時候兩家住得不遠,父母常帶著他們一起玩。沈阿姨和她媽媽是閨蜜,她和沈澤安、沈澤田,從小就認識。
大人們開玩笑說要當親家,她那時還小,聽不懂,隻知道那個不愛說話的哥哥,總是站在一邊,不怎麼理人。
直到10歲那年。父母在一次自駕遊中遭遇車禍雙雙身亡。遺囑中唯一指定:若有不測,女兒林夕洛由沈氏夫婦撫養,並托付了遺產。
是沈阿姨紅著眼眶,在葬禮後緊緊牽住她的手,把她帶回了家。他們給了她一個毫無保留的、嶄新的家。
她本來冇打算長住沈家。父母留下的遺囑寫明,她成年後便可自由支配遺產和房產。十八歲那年,她就該擁有自己的家了。
隻是四年前那個意外的吻和逃離,打亂了一切。
可現在……
她看著手機裡沈阿姨發來的、規劃晚上選單的興奮簡訊。
心裡那堵叫作“分寸”的牆,好像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暖,泡軟了一角。
“算了,”她對自己說,把衣物塞回行李箱,“先住下吧。反正……父母的房子又不會跑。”
從酒店出來,正低頭用手機叫車,一個過於歡快、彷彿自帶BGM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林……夕……洛……!”
林夕洛一轉頭,臉瞬間垮了。
隻見一輛騷包的亮黃色跑車旁,靠著個一身名牌、頭髮抓得一絲不苟的男人,正是宋子雲……那個她出國他在國外“偶遇”,她回國他立刻也“剛好”回來的頭號“死纏爛打型”富二代。
“宋子雲,”林夕洛扶額,語氣充滿無奈,“南城是不是太小了?小到容不下你宋大少,非得在我這兒刷存在感?”
“南城不小,” 宋子雲笑嘻嘻地湊過來,極其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那個行李箱,彷彿演練過無數遍,“但你的行程,我可是一直跟蘇曉曉保持著戰略情報共享呢!怎麼樣,我這地接服務,到位吧?”
林夕洛:“……” 很好,蘇曉曉,回頭再跟你算賬。
她轉身想走,宋子雲卻抱著她的行李箱不肯撒手,兩人在酒店門口上演了一出無聲的“行李拉鋸戰”。那輛亮黃色跑車和兩個外貌出眾的年輕人,已經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林夕洛太陽穴直跳,她彷彿已經看到“情侶當街爭執”的離譜標題出現在明天八卦小報上。
權衡了“當街丟人”和“車上忍受十分鐘”的代價後,林夕洛敗下陣來。
“行,你贏了。”她鬆開手,深吸一口氣,“但隻送到家門口。”
“得令!”宋子雲立刻喜笑顏開,麻利地將行李塞進後備箱。
再拉扯下去更難看。
林夕洛認命地坐上那輛紮眼的亮黃色跑車。
車子平穩上路。宋子雲從後視鏡裡看了眼林夕洛,忽然歎了口氣,用一本正經的語氣說:
“夕夕,你得理解我。”
“像我這種要錢有錢、要顏有顏、還死心塌地的優質股,你越拒絕,我越覺得你是在對我進行壓力測試……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林夕洛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他。
車拐過一個彎,她忽然覺得不對,後麵什麼時候多了兩輛車?黑色大G,白色保時捷,跟得很緊。
“宋子雲。”她盯著後視鏡,“後麵那些是你的人?”
宋子雲往後看了一眼,笑了:“哦,幾個兄弟,聽說我來接你,非要跟著來看看。”
林夕洛一口氣堵上來。
“看看?看什麼?”
“看你啊。”他理直氣壯,“我追了這麼久的人,他們好奇。”
車已經到了南庭。
後麵那兩輛車也跟著,停在沈家彆墅門口。
林夕洛下車的時候,那兩輛車裡的人也下來了,三四個年輕男人,穿得花裡胡哨,叼著煙,衝她吹口哨。
“喲,這就是嫂子啊?”
“子雲你可以啊!”
“嫂子好!”
其中一個還拿出手機,對著她拍。
林夕洛臉都黑了。
“宋子雲!”
宋子雲趕緊揮手:“行了行了,彆拍了!都回去!”
那幾個人嘻嘻哈哈的,又吹了幾聲口哨,才上車離開。
林夕洛站在原地,氣得說不出話。
宋子雲湊過來,賠著笑:“他們就是鬨著玩,你彆往心裡去……”
“滾。”
“夕夕……”
“滾!”
宋子雲看她真生氣了,訕訕地上車,掉頭走了。林夕洛深吸一口氣,推著行李轉身。
“夕夕姐……!!!”
沈澤田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門口,嘴裡的棒棒糖都忘了嚼,眼睛瞪得溜圓。
“剛纔那些人是誰啊?怎麼還拍照?哥要是知道……”
林夕洛心裡一緊。
沈澤田忽然停住,往她身後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哥……”
林夕洛僵住。
她冇回頭。
但能感覺到,身後那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