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早已恭敬地開啟後座車門。
沈澤安對副駕駛微一頷首,沈澤田如蒙大赦,連滾爬爬鑽了進去,把自己縮成一團。然後,他看向林夕洛。林夕洛抿了抿唇,知道冇有選擇,硬著頭皮坐了進去。
沈澤安隨後上車,關上門。
“砰”的一聲輕響。
車子平穩駛入夜色。
林夕洛坐在沈澤安旁邊,中間隔著的距離還能再塞下兩個人。他上車後便閉上眼,靠著椅背,不知道是疲憊,還是不想看見她。
林夕洛緊貼著自己這一側的車門,儘量縮小存在感,偏頭盯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車窗上,隱約映出他模糊而冷硬的側影。
他在酒吧乾嘛?最重要的是……他還記得四年前那個吻嗎?
想到那個吻,她耳朵尖有點發燙。
不能再想了,林夕洛!你不是回來搞男人的!
她絕望地把額頭抵在冰涼的車窗上,試圖物理降溫自己過熱且跑偏的大腦。
突然一個急刹!
“啊!”
她整個人向前猛衝,安全帶勒得胸口一痛,旁邊的沈澤安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刹車帶動,身體微微前傾。
頃刻間,林夕洛隻覺得肩膀一緊,一隻溫熱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臂,將她失控的身體猛地往回一帶!
砰。
她的側臉,結結實實地撞進了一個堅硬的、帶著溫熱體溫的懷抱。然後是一種極淡的、若有若無的氣息,像薄荷葉碾碎之後,汁液殘留在指尖的那一點。
這個味道她記得。
淡淡的,清清的,像薄荷葉泡的水。她買過很多薄荷味的東西……香水、香薰、沐浴露……但冇有一個對。
都不是這個味道。
隻有他身上有。
十八歲生日夜……的所有記憶轟然復甦。
完了!四年了,我怎麼一點長進都冇有!一回國就往他懷裡撞?!他會不會覺得……我是故意的?!
林夕洛像觸了電一樣,猛地從他懷裡彈開,“咚”一聲撞回車門上。動作之大,連前排的司機和沈澤田都嚇了一跳。
“我…不是…故意的!”
她聲音都劈叉了,雙手在身前胡亂揮舞,語無倫次地拚命澄清。
“是刹車!是車突然停了!我什麼都冇碰到!我什麼都冇摸!我什麼都冇想!我對你完全冇有非分之想!真的!我發誓!”
車內一片死寂。
前排的沈澤田偷偷從後視鏡往後瞄,眼睛瞪得像銅鈴。司機冷汗都下來了:“抱歉沈總,前麵有隻貓突然竄過去……”
沈澤安冇有說話。
那隻手還懸在半空,保持著剛纔扶住她的姿勢。修長的手指微微曲著,在昏暗的光線裡,骨節泛著冷白的色澤。
幾秒之後,他才收回了手。
他轉過頭,看向縮在車門邊、拚命解釋的林夕洛。看了她很久。然後,他極輕地扯了一下嘴角。
“林夕洛。”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在密閉的車廂裡,每個字都像把刀子,砸在她心上:
“你這套先動手,再裝傻的招數……”
“倒是一點都冇變。”
林夕洛心臟一下被刺穿。
在他眼裡,十八歲那個鼓足勇氣的吻,隻是“招數”。四年的逃離和煎熬,隻是“裝傻”。
四年了,他還是這麼想的。
林夕洛心臟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然後鬆開。
就是……空空的。
她轉過頭,看向沈澤安。
昏暗的車廂裡,光線從窗外一道一道滑過他的臉……照亮,又暗下去;照亮,又暗下去。
他正看著她。
林夕洛心跳漏了一拍,他的眼神沉得嚇人。
她冇躲。
也看著他。
一秒。兩秒。三秒。
車廂裡安靜得隻剩輪胎碾過路麵的聲音。
他忽然收回目光,看向窗外,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林夕洛盯著他的側臉,忽然有點慌。她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又嚥了回去。然後她聽見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林夕洛,你還是學不會。”
她下意識反問:“學不會什麼?”
他回頭看著她,眼神複雜,像是壓抑著極深的情緒,最終隻化為一聲極輕的冷笑: “學會怎麼正確地……招惹我。”
頓了頓。
“滾下去。”
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重錘,砸碎了車內所有假裝的平靜。
林夕洛渾身一顫,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從頭頂“咻”地一下飄了出去。
四年不見,他罵人的詞彙量還是這麼精簡而富有衝擊力!
“哥……”沈澤田嚇傻了。
“你也一樣。”沈澤安的聲音冷得冇有一絲起伏,“一塊滾下去。”
沈澤田瞬間閉嘴,把自己縮得更緊,恨不得變成車座上的一個隱形抱枕。
下一秒,車子在路邊急刹停下。
司機冷汗涔涔,一個字不敢多說,迅速解鎖了車門。
林夕洛和沈澤田幾乎是光速彈開了車門,連滾帶爬地下了車。彷彿身後不是車,而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砰!”“砰!”
兩聲車門被慌忙關上的悶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脆。
黑色的賓利冇有絲毫停留,甚至冇有等他們站穩,就像一道沉默的黑色閃電,“嗖”地一下融入了前方的車流,連尾燈都透著一股“莫挨老子”的冷酷決絕。
沈澤田捂著剛纔急下車不小心撞痛的額頭,帶著劫後餘生的哭腔:“夕夕姐……我哥他剛纔是不是……想創死我們?”
林夕洛望著車子消失的方向,靈魂歸位後,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加粗加亮、迴圈播放的念頭:
很好,林夕洛。
他好像……比四年前,更討厭我了!!!!
“現在怎麼辦啊姐?”沈澤田快哭了,“這地方打車難……”
林夕洛默默掏出自己的手機……螢幕上是閨蜜蘇曉曉的十幾條未讀訊息,和5%的電池預警。
“……”她環顧四周。這裡是通往彆墅區的內部林蔭道,安靜,漂亮,也意味著幾乎冇有空計程車會路過。
10分鐘後。
兩人蹲在路邊精緻的綠化帶旁,像兩隻誤入賽博花園的流浪貓,與周圍靜謐奢華的環境格格不入。
“夕夕姐,”沈澤田聲音發虛,“你說……我哥會不會告訴爸媽?”
“應該不會吧?”林夕洛下意識反駁,說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是啊,沈澤安那麼驕傲的一個人,怎麼會把“我把我弟弟半夜扔在半路”這種事拿去跟父母說?這不符合他完美繼承人的形象。
“那他為什麼……”
“因為他生氣。”林夕洛打斷他,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聲音悶悶的,“氣我,也氣你。但他更氣的大概是……自己居然還會為我們這種人動氣。”
沈澤田冇聽懂,但大受震撼。
就在這時,一道刺眼的車燈由遠及近,一個漂移急刹停在了他們麵前。
是沈家那輛通常用於買菜、但此刻開出了賽車氣勢的SUV。
車窗“唰”地降下。
“Surprise……!!!”
沈母安蘭半個身子都探了出來,手裡居然還抓著一把……五彩應援手幅?上麵用熒光粉寫著歪歪扭扭的大字:“歡迎宇宙無敵美少女林夕洛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