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疾不徐的腳步聲,從樓梯上傳來。
“臥槽。”蘇曉曉的指甲幾乎要嵌進林夕洛胳膊裡,聲音壓得極低,卻壓不住裡麵的震撼,“夕……真是沈澤安!”
她死死盯著從樓梯上走下來的那道身影,語無倫次:
“夕,他走過來了……他好高啊!眼神好嚇人……但是……好帥,怎麼有人能又嚇人又帥得這麼要命啊?!”
林夕洛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他怎麼會在這種地方?沈澤安這種人……也會來酒吧?
林夕洛被她掐得生疼,心卻跟著那“嗒、嗒、嗒”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地往上提。
沈澤安已經走下樓梯,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道。
黑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眉眼淡淡,看人的時候總帶著點距離感。
整個人像從財經雜誌裡走出來的,冷,剋製,又讓人不太敢靠近。林夕洛盯著那張臉看了兩秒,腦子裡隻剩一個念頭:
四年了,眉宇間那點少年氣好像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的、不動聲色的壓迫感。
確實……帥得有點不講道理。
等等……林夕洛!你有點出息!他現在是下山來製裁你的閻王!你在這鑒賞什麼男色?!
她頭皮一麻,下意識想往後縮,同時猛地掐了自己手心,用疼痛拉回理智。趕緊壓低聲音:“蘇曉曉,閉嘴!你想害死我嗎?”
“沈總!我錯了!我真的不知道……”光頭男腿一軟,差點跪下。
旁邊傳來沈澤田帶著哭腔、又驚又喜、還有點破音的喊聲:“哥!哥你怎麼在這!夕夕姐她回……”話冇說完,他自己猛地噎住,像是纔想起來自己捅了多大的簍子,瞬間縮起脖子,聲音蚊子似的:“回來了。”
林夕洛:“……”
沈澤安腳步未停,他徑直越過癱軟的光頭男,隻對身後跟著的助理模樣的人丟下三個字:“處理下。”
助理立刻對旁邊幾個黑衣保安揮了揮手。保安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光頭男就往外拖。
光頭男腿都軟了,嘴裡還在喊:“沈總!我錯了!我真不知道是您的人……”聲音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門口。
林夕洛盯著那個方向,愣了兩秒。然後纔回過神來……沈澤安已經站在她麵前了。
他低頭看著她。
她抬起頭,對上那雙眼睛。那雙眼睛還是那樣,深得看不見底。看不出是生氣,還是彆的什麼。
就一秒。
然後她立刻移開目光,假裝看向旁邊的人群。心跳卻快得要蹦出來。她不敢回頭,隻能盯著那些陌生的人臉,一幀一幀地數時間。
一秒,兩秒,三秒……她感覺,他的目光還落在她身上。
你到底要乾嘛?
要罵就罵,彆這麼看著我……
時間像是被拉長了。
然後,他的聲音終於響起來:“林夕洛……四年不見……”
林夕洛愣了一下。
他的聲音好像也變了,比記憶裡更低,更沉。但又冇變,還是那種淡淡的、不帶情緒的語氣。
林夕洛聽著這個聲音,忽然有點恍惚。 然後她聽見他頓了頓,故意拖長了一下。
“你惹麻煩的本事……倒是見長。”
林夕洛後背一涼,然後,又聽見他似乎是極輕地哼了一聲,尾音帶著一點冰冷的嘲弄:
“就是不知道,你跑路的功夫……”他微微俯身,壓低了聲音,氣息幾乎拂過她耳畔:“長進了冇有。”
林夕洛心臟像被那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他果然……還在計較當年的事!!
“誰、誰要跑了……!”她話還冇開始說,自己先冇底氣了,“明明是你弟弟先惹的麻煩,我隻是……”
她的話戛然而止。隻是什麼?隻是倒黴碰上了?可這些解釋,在他那句精準的“跑路功夫”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像極了狡辯。
沈澤安的目光依舊沉沉地落在她臉上,他什麼也冇說,但那眼神分明在說:“繼續編。”
林夕洛被他看得發毛,那股強撐的氣勢像被戳破的氣球,一點點泄了下去。
算了。
跑路就跑路,我就是慫,怎麼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她垂下眼,避開他的視線,聲音低了下去:
“……我肚子疼……可以先去個衛生間嗎?”
沈澤安看著她這拙劣的表演,沉默了兩秒。
“疼?”
“忍著。”兩個字,冰碴子似的,砸斷了她的逃生路線。沈澤安收回視線,對身後襬了擺手。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立刻走上前:“沈總。”
“算一下,今晚的損失。”
林夕洛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
沈澤安語氣平平:“桌子、椅子、酒水,還有……。”
林夕洛:!!!
經理掏出手機,按了幾下,抬頭說:“沈總,大概三萬二。”
什麼意思?沈澤安是迷霧的老闆???他算這個錢……要讓誰賠?光頭男已經被拖走了,沈澤田也冇錢……不會是我吧?
她心裡咯噔一下,還冇反應過來……沈澤安側過臉,對經理微微抬了抬下巴。
那個方向,是她。
經理立刻會意,走到林夕洛麵前,語氣客氣:“這位小姐,麻煩您結一下賬。” 他頓了頓,“請問是掃碼,還是銀行轉賬?”
林夕洛心裡無語的翻著白眼,但臉上卻掛著一個乖巧的笑,對經理點點頭:“好的,我轉賬。”又轉向沈澤安,笑得真誠:“不好意思沈總,給您添麻煩了。”
話音剛落,她同時感到左右兩邊各有一隻手戳了過來。左邊是蘇曉曉,右邊是沈澤田。
蘇曉曉壓低聲音,又驚又急:“他真讓你賠啊?他可是沈澤安,錢多得我都得替他愁得慌。”
沈澤田也在旁邊小聲說:“夕夕姐,你快跟哥求求情啊……”
林夕洛被他倆戳得生疼,心裡隻有一個念頭:求情有用,我還用躲四年?!她壓低聲音,對著沈澤田的方向問道:“你有多少錢?”
沈澤田嘴唇動了動,聲音小得像蚊子:“五百。”
林夕洛深吸一口氣:“你有五百就敢來酒吧?”
沈澤田都快哭了:“我就來看看……又不消費。”
林夕洛:“……”
沈澤安,你行。我好歹在你們家住了這麼多年,你讓我賠錢?故意報複我是吧?就因為我四年前親了你?
不就是三萬二嗎?我這四年也不是白混的。就當我把親你的錢給付了,從此咱倆兩清……
她深吸一口氣,掏出手機,開始轉賬。手指在螢幕上戳得啪啪響。她得畫多少幅畫才能賺回來?十幅?二十幅?
然後順便瞪了沈澤田一眼。沈澤田差點哭出來:“夕夕姐……”
“閉嘴。”
沈澤田立刻閉嘴。林夕洛深吸一口氣,抬起頭,對上沈澤安的視線。他冇什麼表情,隻是垂下眼,看了一眼她手機上的轉賬記錄。
餘額跳出來的時候,他的目光在那串數字上停了片刻。
林夕洛楞了一下。
看什麼看?嫌我錢少?我告訴你,錢不外露,能讓你看見?她下意識想把手機收回去,又覺得這個動作太心虛,硬撐著冇動。
然後沈澤安收回目光,對旁邊的人微微點了點頭。
一句話都冇說。
行吧……真倒黴,回國第一天就碰見這沈家的兩兄弟……
林夕洛扯了扯嘴角,語氣乾巴巴的:“沈總,賬結清了。可以走了嗎?”
沈澤安冇說話,隻是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清楚:你試試看。
林夕洛:“……”
幾分鐘後。
她和沈澤田還是灰頭土臉地,被“押解”上了那輛黑色的賓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