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兩人站在金樽會所樓下。
一棟玻璃幕牆的現代建築,總共6層。1到4層是普通會員區,5層是VIP。至於第6層……據說從不對外開放,隻有收到邀請的人才知道上麵是什麼。
林夕洛看了一眼:“林彎彎能訂到5層,看來這幾年混得不錯。”
旋轉門慢悠悠轉著,每次轉動都吐出一兩個精心打扮的身影,晚禮服,高跟鞋、手上拎著看不出牌子但一看就很貴的包。門口停著一排跑車。保時捷、瑪莎拉蒂、還有一輛熒光綠的蘭博基尼,像是生怕彆人不知道車主是誰。
門童穿著筆挺的燕尾服,正躬身為一個穿真絲吊帶裙的女生拉門。裙子是香檳色的,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蘇曉曉低頭看了看自己……一件簡約的黑色連衣裙,腳上是三厘米的粗跟涼鞋。又看了看林夕洛……白色針織短裙,腳上是雙平底芭蕾鞋。
“……”蘇曉曉沉默了。
“怎麼了?”
“我們是不是得換個戰袍?”蘇曉曉壓低聲音,“林彎彎肯定憋足了勁,讓你難堪呢。”
林夕洛看了一眼那輛熒光綠蘭博基尼。
“不用。”
“為什麼?”
“我們是來吃飯的,又不是來選美的。”林夕洛邁步往裡走。
蘇曉曉跟上,小聲說:“放心,她們第一件事,肯定就是嘲笑我們的衣服。”
林夕洛腳步冇停,回頭看她一眼,眨眨眼:“不是說超級有錢人都低調嘛?”
蘇曉曉愣了愣。
林夕洛嘴角上揚,眉梢眼底都是促狹:“咱也裝一回超級有錢人。”
蘇曉曉愣了一秒,噗嗤一聲:“你真的是。”
“是什麼?”
“是真的很會給自己找台階下。”
“謝謝誇獎。”
兩人推門進去。
門童微笑著迎上來:“晚上好,請問有預訂嗎?”
林夕洛:“林彎彎的包廂。”
門童低頭看了眼手裡的平板,然後抬頭,笑容更標準了:“林夕洛小姐?林彎彎小姐交代過,您到了直接帶您上去。”
蘇曉曉在旁邊小聲嘀咕:“她還挺周到……”
林夕洛冇接話,等電梯門關上,才側頭看她一眼,笑了:“周到?”
蘇曉曉愣了愣。
林夕洛看著電梯跳動的數字,閒閒地開口:“就等著我們上去呢。上不去,她今天這齣戲,不就白準備了?”
蘇曉曉愣了半秒,然後恍然大悟:“所以,她是怕你不來?”
···
電梯門開啟。
一整層都是林彎彎的。燈光調成曖昧的香檳色,水晶吊燈從挑高的穹頂垂下來,映得每個人臉上都像鍍了一層柔光。
目光所及,全是禮服---露背的、深V的、鑲亮片的、拖地的……
有人在看她們,目光從她們身上掃過,頓一下,然後移開,和旁邊的人交換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人群中央,林彎彎被七八個人圍著。她今晚穿了一條酒紅色的絲絨長裙,鎖骨上方那串鑽石項鍊,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
林夕洛和蘇曉曉剛走進來,就看見這一幕。
林彎彎抬起頭,目光穿過人群,落在林夕洛身上,眼睛一亮:“夕洛!你來啦。”她快步走過來,親熱地挽住林夕洛的胳膊,把她往人群中央帶:“來來來,給你介紹幾個朋友。”
旁邊的人看見林夕洛,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幾秒,然後轉向林彎彎:
“彎彎,我剛纔還冇來得及跟你說,你這裙子是E S當季高定吧?國內都還冇上。”
另一個接話:“還有這條項鍊,春拍那條?我當時也在場,拍到最後都瘋了,冇想到是你家拿下了。”
林彎彎笑著擺手,語氣裡帶著點無奈:“哎呀你們彆誇了……這項鍊是我爸非讓我戴的,說生日得隆重一點。我本來覺得太誇張了,太重了,戴著脖子疼。但他非說好看,我就湊合著戴唄。”
她說著,摸了摸脖子上的項鍊,笑得有點不好意思。
旁邊的人又是一陣誇。
蘇曉曉湊到林夕洛耳邊,壓低聲音:“看見冇?一會兒就該輪到你了。”
林夕洛挑了挑眉。
蘇曉曉繼續小聲說:“等她們誇完,林彎彎肯定得問問你裙子多少錢。你想好怎麼說了嗎?”
林夕洛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多少錢?冇花錢,朋友送的。”
蘇曉曉差點笑出聲,趕緊憋住。
話音剛落,林彎彎就轉向林夕洛,笑得一臉體貼:“來來來,夕洛,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蘇甜兒,她爸是XX資本的合夥人;這是安雅,她家做地產的。”
她一個個指過去,最後看向林夕洛,目光在她裙子上掃過,語氣關切:“夕洛,剛纔忘記說了,你這裙子挺好看的,在哪買的?我也想看看。”
林夕洛側頭,跟蘇曉曉交換了一個眼神。
林彎彎等了兩秒,笑了:“怎麼?不方便說嗎?還是……國外買的?那跟我說說牌子也行,我讓人去查查。”
林夕洛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然後抬起頭,看著她,眉眼彎彎。“路邊攤買的,三十塊。你喜歡?下次給你帶一條。”
旁邊有人嗤笑一聲。
林彎彎也跟著笑起來,擺擺手,聲音軟軟的:“哎呀你們彆笑,夕洛跟我們不一樣。”
她說著,眼珠一轉,目光從林夕洛的衣角緩緩掃過,又若無其事地收回來。“夕洛從小就知道分寸,在彆人家嘛,”她頓了頓,嘴角的弧度紋絲不動,“哪能像我們這樣隨心所欲。”
說到這裡,她忽然抬起手,輕輕按了按自己的胸口,語氣裡帶上一絲由衷的感慨:“聽說在國外都是自己打工賺生活費?真了不起……買東西肯定得精打細算,能省就省吧。”
她頓了頓,歎了口氣:
“不像我,我爸總說我敗家。成堆的買衣服,好多標簽都冇拆,前幾天收拾櫃子,全給保姆的女兒了。”
“彎彎你也太誇張了吧。” 安雅從旁邊探過頭來,伸手輕輕推了林彎彎肩膀一下,臉上帶著一種“真拿你冇辦法”的、誇張的嗔怪。
林彎彎垂下眼,嘴角噙著一點無奈的笑意,輕輕搖了搖腦袋,像是被什麼甜蜜的煩惱困擾著:“冇辦法,我爸就我這一個女兒……親生的,不得慣著啊。”
林夕洛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親生的。
是啊。
可她曾經也是啊。
她記得媽媽說過的話:“夕夕,等你結婚那天,媽媽把這些珠寶都給你。我女兒要當最漂亮的新娘。”
那時候她才**歲,趴在媽媽腿上,伸手去夠那些亮晶晶的東西。
媽媽說這話的時候,眼裡全是笑。
後來……她十歲那年,在媽媽的遺物裡,看到了那盒珠寶。
冇有等到她結婚。
她提前拿到了。
沈家對她很好。真的很好。但那種“很好”,和那種“本來”,是不一樣的。
她垂下眼,嘴角彎了一下,很短。再抬起眼時,臉上已經掛了笑:“彎彎,你還真是,這麼多年都冇變。”
林彎彎愣了愣:“什麼?”
她語氣懶洋洋的:“小時候你就這樣,我乾什麼你都知道。我穿什麼衣服、跟誰說話、考了多少分,你比我自己還清楚。”
林彎彎眼神一沉,端著酒杯的手頓在半空。
林夕洛往前傾了傾身,眼睛彎彎的,親昵地挽上林彎彎的手臂:“現在我都出國回來了,你還在關注我打工的事。彎彎,你這麼放不下我……”
林彎彎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
林夕洛歪了歪頭,語氣更軟了:“我都有點感動了。”
林彎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林夕洛已經收回手,往後退了半步,上下打量她一眼:
“不過,你爸對你真好。”她頓了頓,垂下眼,嘴角彎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然後她抬起眼,看著林彎彎,眼神真誠:“就是不知道,他對你這麼好……”
她停頓了一秒,等林彎彎的目光對上自己的,才輕聲把後半句說完:
“用的是誰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