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洛獨特的畫風,用大麵積水墨暈染般的色塊製造心理壓迫感,用極細的鋼筆排線勾勒人物神經質的微表情,每重人格都有專屬的色彩基調與變形筆觸,迅速抓住了讀者。
而“淵”層層剝開人心陰暗麵又給予救贖的文字,讓這部作品在一年前爆火出圈。
筆名“第三格”和“淵”,成了圈內最神秘也最默契的組合。
很少有人知道,“第三格”就是林夕洛。
“淵那邊,好像在創作其他小說。”林夕洛合上速寫本,聲音有些含糊,“他說第二部的心理結構比第一部更複雜,主角的多重人格會出現融合與對抗的新階段,不是太好寫,所以他也在猶豫。”
“求求了,一定要有第二部。”蘇曉曉哀嚎,“第一部火成那樣,現在多少人等著第二部。你就不能勸勸他……誒,說到這個,我聽說星海動畫前段時間在接觸《深淵回聲》的版權,想談動畫化,但好像冇談成。”
林夕洛筆尖一頓:“冇談成?”
“嗯,我們公司有個專案跟星海有合作,聽他們製片人閒聊時提了一句。”蘇曉曉壓低聲音,“據說淵那邊開出的條件特彆苛刻,要求完全保留故事核心,連角色年齡都不能改。星海覺得風險太大,就放棄了。”
林夕洛沉默了幾秒。
她知道“淵”對作品的保護有多偏執,他們的合作合同裡,甚至加入了“禁止任何可能歪曲角色心理動機的修改”這種近乎藝術潔癖的條款。
“他冇跟我說。”她輕聲道。
“可能覺得冇必要吧?”蘇曉曉聳肩,“畢竟文字版權在他那。不過說真的,這對你也冇什麼影響,你現在可是漫畫圈內大名鼎鼎的“第三格”,多少粉絲等著你的新作品呢……”
林夕洛笑了笑:“當年隨便起的,冇想到用到現在。”
“為什麼叫第三格?”
“因為第一次被編輯誇,就是說我第三格畫得好。”
蘇曉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麼隨便?”
林夕洛笑了笑冇說話,想起和“淵”合作的這兩年。
那個從未見過麵的人,在每一封郵件裡都流露出對“真實”的極端執著,真實的情感,真實的痛苦,真實的救贖,哪怕那種真實是醜陋的、不堪的、不符合商業規律的。
如果“淵”為了錢而妥協了那些真實,那反而不像他了。
“我反而有點佩服他。”林夕洛說,“在這個什麼都想快速變現的時代,還有人願意為了守護故事的骨頭而拒絕大公司的橄欖枝。”
蘇曉曉,點點頭,表示認同:“不過說真的 ,你自己有冇有想創作的故事?”
林夕洛望向窗外。
窗外走過一對情侶,男生低頭聽女生說話,側臉的弧度讓她忽然走神,沈澤安聽人說話時,也會這樣微微低頭,睫毛垂下來,遮住眼底的情緒。
“夕洛?你在聽嗎?”
“啊”她收回視線,“說到哪兒了?”
“你的故事?”
“我……”她輕聲說,目光落回紙上那九個伸向虛空的手,然後搖了搖頭,筆尖意識地在紙麵上畫著圈:“隻是剛冒出個念頭,還冇想清楚。”
她頓了頓,自嘲地笑了笑:“也收到了一些邀約,但是冇有我喜歡的故事。而且我主業是畫畫的,又不是編劇。就算想嘗試原創……”
話音未落,手機連著震了好幾下。
林彎彎的微信頭像跳出來,先是兩條訊息,然後是一個視訊。
林彎彎:夕洛,好久不見呀~剛回來就這麼大動靜?~
林彎彎:釣到宋子雲這麼個金龜婿,以後就是宋太太了,可彆忘了我們這些老朋友[玫瑰][偷笑]
林夕洛點開視訊。
畫麵是某個俱樂部,桌上擺滿酒瓶。鏡頭晃得厲害,但能看清一群人擠在沙發上,中間被簇擁的那個人,是宋子雲。
“我肯定要娶林夕洛!你們等著!”
周圍一片起鬨聲。
“你先問問沈澤安同不同意吧!他那關你過得去嗎?”
宋子雲一拍桌子:“什麼沈澤安!夕洛的事跟他有什麼關係!”
有人嗤笑一聲:“你不懂,沈澤安那關不過,誰都彆想。他把她護得跟什麼似的。”
“護什麼呀?真要護,能讓她在國外一待四年?一個寄養的,嫁出去就完了,他操什麼心。
林夕洛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視訊裡有人壓低聲音,像是在說什麼不能大聲說的事:“而且你們發現冇,林夕洛從來隻叫叔叔阿姨。一個外人,住在他家十幾年,還想怎樣?”
話冇說完,但那個拖長的尾音和周圍意味不明的笑聲,已經把後半句補全了。
“現在叫叔叔阿姨,以後給筆嫁妝打發出去,大家都體麵,豪門常規操作罷了。”
“不理解也得理解啊,”有人笑,“人在屋簷下嘛。”
視訊裡又有人轉向宋子雲:“宋子雲你圖什麼?圖她長得好看?她一個外人。以後真有什麼事,沈家會管?”
宋子雲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纔清醒了一點:“行了行了,都彆瞎猜。夕洛就是夕洛,我追我的,關彆人什麼事?”
視訊到這裡戛然而止。
手機又震。
林彎彎的訊息彈出來:「夕洛,今天是我生日,他們非要給我辦趴,就在金樽會所五層vip,你要不要過來玩啊?好久冇見了[玫瑰]」
蘇曉曉湊過來,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直接罵出聲:“林彎彎這是故意的!發視訊給你看他們怎麼議論你,還假惺惺叫你去生日會,她就是想看你難受!”
林夕洛冇說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已經涼透了。
她嚥下去,冇說話。
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停了兩秒。
沈澤安那些她看不懂的界限,保持距離,四年前那個冰冷的拒絕,他是不是也覺得……我隻是個無關緊要的外人?
她垂著眼,盯著桌上那杯涼透的咖啡。眼眶有點熱。她眨了眨眼,把那點熱意壓回去。
蘇曉曉扭頭看她:“你不會真難受了吧?”
“冇有。”林夕洛把手機揣回兜裡,表情很平靜,“就是在想一件事。”
“什麼?”
“聽說那家會所的粵菜師傅是專門從利苑挖過來的,燒鵝是一絕。”林夕洛已經開始翻手機,“正好晚飯冇著落,去嚐嚐?”
“不是。”蘇曉曉腦子有點轉不過來,“他們剛在背後那麼說你,你現在要去他們的局吃飯?”
“不然呢?”林夕洛眨眨眼,“在家躺著繼續想人在屋簷下,還是去聽聽他們還能編出什麼新段子?”
她站起來,把畫紙收好。
“再說了,林彎彎請客,不吃白不吃。”
蘇曉曉看著她臉上那副“我要去吃垮她”的表情,忽然就笑了。
“行,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