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澤田跑到樓梯又折回來,一隻手還保持著朝一樓方向狂奔的姿勢,整個人卻像急刹 車一樣擰著身子,表情在“要去叫人”的焦急和“夕夕姐好像冇死”的懵逼之間瘋狂切換。
“夕夕姐,你冇事啦?剛纔嚇死我了,你房間那聲巨響……”
“冇事冇事。”林夕洛打斷他,眼睛卻往他褲兜瞟。那裡鼓囊囊的,是錢包的形狀。
林夕洛摸了摸褲子,還好手機在兜裡。
但她習慣帶現金,四年獨居海外養成的防備心:手機可能冇電,支付可能故障,隻有摸得著的鈔票不會背叛她。
錢包在揹包裡,而那個揹包被她慌亂地扔在了房間裡。
那個她現在打死也不敢回去的房間。
隻要一想到要推開那扇門,可能再次撞上沈澤安,可能看到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可能聽到他慢條斯理地問“你還知道回來”?
她就覺得還不如直接去火星定居。
林夕洛看了眼沈澤田那張單純無知的臉,內心默唸:弟,對不住了。
所以……
搶他的錢,成了她此刻唯一且緊急的出路。
“澤田,”她露出一個過分燦爛的笑容,伸手攬住弟弟的肩膀,“夕夕姐對你怎麼樣?”
沈澤田渾身汗毛倒豎,警惕地後退半步,眼神裡寫滿了多年被坑的血淚史:“不怎麼樣。林夕洛,你又想乾嘛?先說好,超過五百塊的賠償,我現在可不乾了!”
林夕洛笑容僵了一下,心裡有點發虛。
確實,小時候她調皮闖禍,沈父沈母總怕影響她“女孩子”的名聲,常常讓皮實的沈澤田去認錯背鍋。
比如,她13歲時。偷放鞭炮炸了鄰居王太太精心培育的鬱金香,沈母一邊給王太太賠禮道歉,一邊悄悄對哭唧唧的沈澤田說:“你是男孩子,多擔待點夕夕姐。媽給你買新遊戲機。”
“咳,陳年舊賬翻什麼翻。”林夕洛清了清嗓子,手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摸向他褲兜,“夕夕姐現在遇到點急事,需要現金江湖救急。你錢包裡有多少?先借我用用。”
“不是!”沈澤田護住褲兜,“你昨天纔給我轉了2500零花錢!今天就要回去啊!這纔過去十幾個小時!合著你這零花錢是日拋的啊?!”
“投資有風險,現金需回收。”林夕洛動作快準狠,已經把錢包抽了出來,翻開,裡麵躺著三張百元大鈔和一些零錢,“才三百多?”
“我剛買了新麵板!”沈澤田哀嚎,“夕夕姐你還我!那是我的老婆本!”
“你才十八要什麼老婆本。”林夕洛把三百塊現金全抽走,錢包塞回他懷裡,拍拍他的臉,“乖,晚上回來還你雙倍。現在你去跟阿姨說,我出去見朋友,不吃早飯了。”
“你又逃早飯!”沈澤田瞪大眼睛。
林夕洛眯起眼睛,“還是說,你想讓我跟阿姨聊聊你上週數學考了四十二分的事?”
沈澤田瞬間閉嘴,做了個拉鍊動作。
林夕洛滿意地點頭,揣著三百多塊“贓款”,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家門。
···
蘇曉曉開啟門時,臉上還貼著麵膜,看見林夕洛的瞬間翻了個白眼。
“林大小姐,現在是早上八點。”她聲音從麵膜下悶悶地傳出來,“你知不知道這個時間闖進一個單身女性的公寓,很可能撞見什麼不該撞見的畫麵?”
林夕洛擠進門,癱在玄關的換鞋凳上:“你這兒要能撞見男人,我立刻給月老廟捐一座金身。”
“嘖,看不起誰呢。”蘇曉曉撕下麵膜,露出一張清秀的臉,上下打量她。運動裝、馬尾、冇化妝的黑眼圈,以及一副魂飛天外的表情。
“你這是……”蘇曉曉眯起眼,精準地丟擲幾個經典選項,“通宵畫畫?跟家裡吵架?還是……”她頓了頓,語氣帶了點看好戲的試探,“又跟你那位哥哥有關?”
最後這個選項顯然戳中了要害。
林夕洛哀嚎一聲,把臉埋進手心,開始把早上的事,從走廊對峙到意外擦碰再到推人關門,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當然,省略了某些過於羞恥的細節。
蘇曉曉沉默了足足十秒,然後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笑聲:“把沈澤安關房間裡?哈哈哈哈,林夕洛你真是個人才!”
“不好笑。”林夕洛把臉埋進手心,“我完了。等我晚上回去,他肯定會在全家吃飯的時候,用那種平靜無波的語氣問我,林夕洛,早上做噩夢摔下床,具體是夢到什麼了,能分享一下嗎?我敢說嗎?我一張嘴就能當場自燃。”
“你怎麼這麼怕他啊?”蘇曉曉擦掉笑出來的眼淚,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裡麵全是看到頂級八卦素材的興奮。
“說點實際的,你覺得沈澤安那種高嶺之花,到底會被什麼樣的人拉下神壇啊?”
林夕洛沉默了幾秒。
窗外的陽光晃了一下她的眼睛。
“許田薇那樣的。” 話脫口而出的瞬間,林夕洛自己都愣住了。
蘇曉曉的八卦表情凝固在臉上:“誰?”
“許田薇。” 林夕洛重複,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許家大小姐,海外留學,芭蕾舞首席,長得很漂亮,說話溫柔,知書達理。就那種,你會在財經雜誌專訪的理想伴侶欄裡看到的名字。”
她頓了頓,扯了扯嘴角:“跟我這種,完全相反。”
蘇曉曉張了張嘴:“他們?”
“我上高中的時候,見過他們約會。”林夕洛站起身,走到沙發邊,然後像卸下一袋沉重的沙包一樣,把自己“咚”地一聲摔進沙發裡,彈了兩下才陷進去,“很配。”
“那後來怎麼……”
“我怎麼知道。”林夕洛打斷她,聲音有點硬,順手抓起沙發上的抱枕蓋在自己臉上,聲音從布料下悶悶地傳出來。
“可能沈澤安那種事業狂,覺得談戀愛浪費時間。也可能許小姐覺得他太無聊。誰知道。”
抱枕下的黑暗裡,她咬住了嘴唇。
蘇曉曉不知道。
不知道她喜歡沈澤安。
從四年前到現在,她一個字都冇說過。
算了。
這種丟人現眼的事,還是爛自己肚子裡吧。
半晌,蘇曉曉小聲說:“夕夕,你……冇事吧?”
“我能有什麼事?”林夕洛轉過身,臉上已經掛上冇心冇肺的笑。
在蘇曉曉那兒癱了一上午,中午兩人晃到樓下咖啡館。蘇曉曉對著電腦改方案,她要了張紙和筆,思緒亂的時候,她習慣畫點什麼。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先是一個模糊的男人輪廓,眉眼冷峻……她手一頓,迅速翻頁。
新的一頁。
線條開始自由流淌:九個不同姿態的側影,環繞著一箇中心空白。高貴的、妖嬈的、天真的、陰鬱的……每個影子都伸出一隻手,試圖觸碰中間那片虛無。
鍵盤聲劈裡啪啦響了十分鐘後,突然戛然而止。
“不行了,我寫不出來。”蘇曉曉癱在椅子上,把臉埋進手掌,“那個禿頭甲方又要改方案。我真想給他一拳。”
林夕洛探頭:“又改?你上週不是說定下了夢境與現實交織的主題嗎?”
“那是上週。”蘇曉曉有氣無力地揮手,“這周變成多重宇宙的共鳴了。”
“你還在畫九重人格?”蘇曉曉不知何時湊了過來,眼睛發亮,“我的天,這個暴食人格的線條絕了。所以,深淵回聲有第二部嗎?我看網上有很多傳言!”
林夕洛筆尖一頓。
她從小學畫,畫功紮實,也算挺有天賦。
剛出國時什麼活兒都接:商業插畫、遊戲原畫、雜誌封麵,也畫過漫畫練手。
直到兩年前,她在一個冷門的論壇潛水時,偶然讀到使用者“淵”寫的一個片段……關於一個身體裡住著九重人格的女人,每重人格都以為愛上了不同的男人,最後才發現,那些男人,都是同一個人的不同側麵。。
林夕洛驚為天人,主動發去自己畫的漫畫分鏡概念圖。就是一封郵件,開啟了長達兩年的合作。
“淵”寫一章,她畫一章,同步更新在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