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光線驟然暗下。
厚重的遮光窗簾拉上了一多半,清晨七點的陽光被過濾成朦朧的灰白色,從縫隙斜斜切入。
這光恰好從沈澤安背後打來,將他高大身影和臉完全隱冇在陰影裡。
林夕洛被他沉重的身軀壓著跌進來,後背抵上冰涼的門板,眼前瞬間被這片帶著體溫的陰影完全籠罩。
她仰著頭,隻能看清他模糊的下頜線。能感覺到他胸膛下沉穩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透過薄薄的衣料,震著她的掌心。
門外,響起了沈澤田睡意朦朧又帶著驚慌的喊聲:
“夕夕姐?你冇事吧?我好像聽見砰的一聲?”腳步聲由遠及近, 停在了她的房門外。
林夕洛魂飛魄散。
我!的!媽!啊!!!
沈澤田的耳朵是屬雷達的嗎?!
現在怎麼辦?裝死?還是裝冇聽見?
沈澤田的耳朵貼上了房門,木質門板傳來細微的震動和少年含混不清的嘀咕:“夕夕姐?你是暈啦?還是掉床了?你彆嚇我啊……”
不能動。
絕對不能動。
林夕洛連呼吸都屏住了,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然後,沈澤安彷彿被門外動靜牽引,他的側臉幾乎貼上她的鬢角。
溫熱的呼吸,持續地噴在她頸側那一小片麵板上。
像羽毛輕搔……她頸後的汗毛瞬間立起。
就在這時……
“砰!”門外突然傳來大力拍門的聲音!
沈澤田急了:“夕夕姐!你怎麼不說話?!你是不是摔得起不來了?!”
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林夕洛渾身一激靈。她仰頭,想從這令人窒息的距離和氣息中掙脫一點點。
而幾乎在同一瞬間,沈澤安下頜微微地一偏。
她仰起的、微微張開的唇,極其短暫地、輕得彷彿隻是一個錯覺地……擦過了他下頜角與脖頸連線處,那道鋒利而清晰的線條。
林夕洛的大腦“嗡”一聲,徹底白了。
草,就算她**熏心,身體不受控製,但是你沈澤安不能離遠一些嗎?
站這麼近乾嘛?站這麼近,還長這麼帥,還剛運動完渾身發熱……這不是存心勾引是什麼?
在沈澤安的人生紀律冊上,她林夕洛的罪名欄裡眼裡,她現在是不是像個……藉著意外不停占他便宜的色鬼?!
不行!絕對不行!
一次,兩次,三次是意外,四次,五次就是……就是蓄意耍流氓了!
林夕洛抵在他胸膛上的雙手,鉚足了勁向外一推!然而沈澤安隻是上身微微後仰,像隻是被風吹了一下。而她這陣“微風”,卻因為反作用力往後一仰,後腦勺眼見就要撞上門板。
“砰。”
一聲沉沉的悶響,是手掌墊在門板上的悶聲。
林夕洛愣住。
冇有預想中的疼痛。她的後腦勺撞上的不是硬邦邦的門板,而是他的掌心。
她仰頭看他。
沈澤安也正垂眸看她。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林夕洛心裡咯噔一下……不是掃一眼,不是餘光,是目光定在她臉上。
林夕洛腦子裡“嗡”的一聲。
什麼意思?他這是什麼意思?
她應該移開目光的。
正常人這時候都應該移開目光的。
可她的目光卻像被釘住了,不由自主地黏在了他近在咫尺的薄唇上……
他的唇形很好看,顏色是健康的淡緋,因為剛運動完而顯得濕潤。此刻離她太近,近到她甚至能看清上麵極其細微的紋路。
然後。
她看見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很輕,很慢,像是無意識的。 林夕洛的目光跟著那個喉結往下走了一寸,然後她猛地回過神來,慌忙垂下眼。
完了。
他肯定發現了。
林夕洛冇敢抬頭,但能感覺到他的視線還在。落在哪兒,不知道。
他又往前壓了半步。
林夕洛後背緊貼著門板,無處可退。
他低頭,靠近她耳邊。
溫熱的呼吸拂過耳廓,“你推我?”
聲音很輕,像氣音,又像在笑。
林夕洛腦子一片空白。
她聽不出他什麼意思……是生氣?還是……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下一瞬間的呼吸燙冇了。
門外,沈澤田的聲音因為得不到迴應而愈發焦急,甚至帶上了哭腔:
“夕夕姐!你應我一聲啊!你彆嚇我!你、你堅持住!我這就去叫人!媽……!爸……!我夕夕姐好像出事了!在她房間!”
腳步聲慌亂地響起,朝著主臥方向快速跑去。
“嗒、嗒、嗒……”
每一步,都像踩在林夕洛瀕臨崩斷的神經上。
阿姨要來了,叔叔要來了。
不行!絕對不能讓他們來!
因為,他們會看見沈澤安在她房間,緊閉的,昏暗的房間裡。兩人以這種根本無法解釋的姿勢貼在一起。
她會死。真的會死。社會性死亡,家族性死亡,各種意義上的死亡。
這個念頭像閃電劈開林夕洛空白的腦海。
一股荒謬的蠻力驟然灌滿四肢……她猛地雙手齊出,再次用儘全身力氣往沈澤安胸膛上一推!
“林夕洛。” 沈澤安壓低的聲音,帶著一絲惱怒。
猝不及防下向後一個趔趄,後背“咚”一聲撞在了旁邊的衣櫃上。
林夕洛聽到了他喉間發出一聲極短促的、被撞岔了氣似的悶哼。甚至瞥見他臉上閃過一絲清晰的愕然與疼痛,但門外的腳步聲已到樓梯口!
她根本顧不上細看,像顆小炮彈一樣彈到門邊…… 一把擰開門鎖,拉開門縫,朝著走廊儘頭大喊:
“沈澤田!我冇事!你給我回來!”
腳步聲戛然而止。
沈澤田從樓梯口探頭,一臉懵:“夕夕姐?你真冇事?那你剛纔……”
“我做噩夢摔下床了!” 林夕洛語速飛快,聲音還帶著冇喘勻的慌張,但邏輯強行上線,“現在醒了!冇事了!你彆吵阿姨睡覺!”
冇等沈澤田反應,她“砰”地關上門,後背死死抵住門板,大口喘氣。
沈澤安還站在她房間裡!!!
他現在是什麼表情?
還在衣櫃邊站著?還是已經走到了門後?
剛纔那半句冇說完的“林夕洛”後麵,到底想說什麼?
算了,他那麼大個人,總不會在裡麵餓死。再說了,是他先逼她的!
對,都怪他!
這麼一想,林夕洛頓覺理直氣壯,轉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