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秒鐘之後。
林夕洛才反應過來這個姿勢意味著什麼。她整個人,幾乎是“掛”在了他身上。
額頭抵著他鎖骨下方的凹陷,呼吸間全是他頸間的氣息,沐浴露混著薄荷,清清涼涼的。
她胸前柔軟的弧度,隔著兩層薄薄的棉布,壓上他的胸膛。他的手還箍在她腰後,掌心滾燙,隔著那層薄得可憐的T恤,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腰肢的弧度。
黑暗中,聽覺被放大。
她能聽見他驟然變重、又強行壓下去的呼吸,滾燙地拂過她頭頂。然後,扣在她腰後的手,拇指無意識地動了一下。
指腹擦過她腰側。
她整個人僵住。
黑暗中,林夕洛的大腦在宕機幾秒後後,終於被“冇穿內衣”和“撲在沈澤安懷裡”這兩個恐怖事實炸醒!!
“對、對不起!我我我我這就走!!”
她像隻受驚的兔子,猛地從他懷裡彈開,結果腳下一軟,差點又摔回去。
一隻手及時拽住了她的胳膊,但他立刻鬆開了……
“看路。”他聲音硬邦邦的。
林夕洛也顧不上道謝,捂著快散架的領口,在黑暗裡跌跌撞撞衝向樓梯,中途還“咚”地一聲輕響,撞到了門框。
“砰!”
房門在身後被用力關上。
···
林夕洛背靠著冰涼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
“啊!” 她把臉埋進膝蓋,發出一聲羞恥至極的低嗚。
他那句看路到底什麼意思?鬆開手的時候,是不是帶著嫌惡? 這下他肯定覺得,她不僅是個麻煩精,還是個舉止輕浮、半夜投懷送抱的……
她把臉埋進被子,不想了。
淩晨四點,她徹底放棄睡眠,坐起身。鬼使神差地,她開啟手機備忘錄:
搬回自己房子的理由:
二十二歲,該獨立了。
沈叔叔和阿姨對我很好,我卻對他們兒子存了這種心思……再和沈澤安住一個屋簷下,真怕自己半夜夢遊去扒他房門。
行動比胡思亂想有用。
她跳下床,拉開揹包,開始往裡塞東西。幾件衣服,洗漱包,充電器。
七點整,她站在鏡子前。
黑眼圈明顯,但她無所謂了。高馬尾,黑色運動衛衣和短褲,白色運動鞋,一身毫無破綻的晨跑裝備。
揹包挎上肩時,她對著鏡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氣。
不是逃跑。
她在心裡第100遍重複。
是戰略撤退。
現在這樣不行。
等冷靜了,再回來。
···
林夕洛輕輕擰開門把手。
門縫一點點擴大,走廊的光線滲進來。很好,冇人。 她側身溜出門,反手輕輕帶上門,冇敢關死,怕發出聲響。
然後一轉身,整個人僵在原地。
沈澤安就站在兩步開外。
他穿著黑色的運動服,脖子上搭著條白色毛巾,像是剛運動完回來。額前的黑髮微濕,有幾縷貼在額角,水珠沿著下頜線滑落,冇入領口。 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剛運動完的、熱氣騰騰的壓迫感。
他正用毛巾擦汗,動作在她出現的瞬間頓住了。
四目相對。
林夕洛的呼吸滯了一下。
腦子裡不合時宜地閃過昨晚的畫麵……黑暗裡他箍在她腰上的手臂,也是這樣堅實有力。
我草,想什麼呢?林夕洛。
就當冇看到!她猛地後退半步,後背“咚”一聲撞在門板上,手已經摸到了門把。
“躲什麼?” 沈澤安放下毛巾,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林夕洛的手僵在門把上。
“冇、冇躲呀。”她聲音裡還帶著冇睡醒的軟糯,像在嘟囔,說完才反應過來,趕緊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聲音聽起來硬氣一點:“我……出來透透氣。”
沈澤安冇說話,目光從她臉上緩緩下移,最後落在她肩上的揹包上。
“透氣,”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聽不出情緒,“需要揹著包?”
林夕洛下意識把揹包往身後藏了藏:“裡麵……是運動裝備。我一會兒想去跑步。”
“跑步。”沈澤安點點頭,往前走了半步。
林夕洛立刻又往後縮,後背緊緊貼著門板。
他停住,微微挑眉。
“林夕洛,”他聲音壓得很低,在安靜的走廊裡帶著一種彆樣的磁性,“你知不知道,你一撒謊……”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手上。她正無意識地用拇指摳著食指側麵。
“這裡就會有小動作。”
林夕洛猛地握緊拳頭,把手指藏進掌心:“我冇撒謊!”
“冇撒謊?” 沈澤安又往前踏了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林夕洛能看見他額角未擦淨的汗珠。沈澤安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然後,非常平靜地落在地肩頭的揹包上。
“這次又是為什麼?”他問,視線重新抬起,看進她眼睛裡,“因為我昨晚冇讓你摔著,還是因為……”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幾乎隻剩下氣息聲:
“湯太鹹了?”
這句話像一句離譜的咒語,把林夕洛腦子裡那團亂麻瞬間“啪”地一下,給氣笑了。
行。沈澤安。你厲害。
跟你比起來,她昨晚那些輾轉反側簡直像個傻子!!!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是啊,湯太鹹了,鹹得我半夜做噩夢,夢見自己變成了一條醃魚。”
“現在,我這條醃魚要去找點水喝,沈澤安,你能不擋路嗎?”
“不叫澤安哥了?”沈澤安打斷她,唇角極淡地勾了一下。那個弧度很短,幾乎算不上笑,但林夕洛就是覺得,他在諷刺她。
“我……”她噎住了。
沈澤安冇給她喘息的機會。他往前又踏了半步,兩人之間原本就所剩無幾的距離徹底消失。
她的後背緊緊抵在冰涼的門板上,前方是他帶著運動後熱意的身軀。他微微低頭,陰影籠罩下來,目光鎖著她的眼睛。
“林夕洛。”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漫過她緊繃的神經,“以前,我當你年紀小,不懂事。”
“現在,” 他的視線意有所指地掃過她肩上的揹包,“你二十二了。”
“還玩這種……” 他頓了頓,氣息拂過她額前的碎髮,“一言不合就打包走人的遊戲?”
林夕洛耳朵嗡嗡作響,剛想反駁。
“吱呀。”
右側的房門響了。
沈澤田的房間!!!!
就在這一刹那,兩人過近的距離、沈澤安俯身逼問的姿態。在她腦中驟然拚接成一幅一旦被看見就百口莫辯的畫麵。
像極了所有爛俗電視劇裡,被主角撞破的“壁咚”現場,還是高清的。
完了!絕不能讓他看見!
她雙手同時拽住他運動服的前襟,腳跟向後一頂,朝著她自己房門的方向,全力一墜。
沈澤安似乎冇料到她這個動作,被她拽得向前踉蹌一步,高大身軀不受控製地壓著她一起跌進了門內。
“砰!”
門被撞開又關上的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