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勉強上了一個高中，班上的女生和男生都開始談戀愛，高一的時候，很多人輟學，每天就站在校門口跟那些騎著摩托車的男的站在一起，那個時候，我很害怕，但是頭一次，慶幸自己的平庸安靜。“
方皎月微微蹙眉，似乎也在為回憶中的人傷心。
”但是我的慶幸沒有多久，因為我爸媽終於有了訊息，他們在出去打工之後的兩年後就分開了，兩人一直在外混著，是這個時候要結婚了才告訴家裏頭的人。“
當時方月的父母本來就是高中生偷嘗了禁果纔在廁所生下了方月。
那個時候領不了證，農村自己擺了一個酒席當作事實婚姻全了兩家的體麵。
這也導致兩人出去打工之後，沒有結婚證，想分開就分開，本來就不是一個定性了的年紀，在外打工生活日日相處，相看兩生厭是很正常的。
其實他們出去半年就已經分開各自戀愛了。
隻是他們沒有跟家裏人說。
即使是最後兩人要各自結婚了，也從未對家裏頭的人說過實話。
“他們要結婚了，我這個女兒就不能回去了。”
因為方月的父母從來沒有跟自己現任的伴侶說過實話。
“可是，無論是爺爺奶奶還是姥姥姥爺，都認為這沒有問題，他們一通電話，就將我丟在了學校。”
“我沒錢交學費，也沒有了生活來源，老師原本是想要幫我爭取的，隻是我看了看我的成績，一個混子高中我所在的年級一千多人，我的考試排名是六百往後，這樣的成績，別說三本，我連上專科都費勁，更別說走什麼單招特長了。”
她太平庸了，什麼特長都沒有，甚至什麼天賦都沒有。
“我收拾好我為數不多的行李和學籍證件，去派出所提前辦了身份證，去了深圳打工。”
方皎月突然趴下，歪著腦袋看著天上的月亮，心裏頭想著，都是同一個地球，同一個國家，月亮應該也是同一個吧。
“那裏有很多像我這樣高中都沒有畢業的人進廠，我混在人群中，依舊不顯眼，被一個大叔招呼著，排隊進了電子廠。”
“廠子裏頭的生活不錯，包三餐，包住宿，工資計件，我覺得很好，特別好，因為我靠著自己的努力能夠活下去。”
“但是廠子裏頭的男的好像有病，隻要是廠子裏頭的年輕女孩兒，都會被他們盯上，無論多大年紀的男的，無論他們有沒有結婚，或者是有沒有女朋友，他們都會對廠子裏頭的女孩兒下手，先是靠近幫忙說帶著你，然後是請喝兩塊五的冰紅茶，出去吃廠子門口十塊錢一份的豬腳飯，然後他們就會開始貪戀愛，他們會連一晚上十幾塊錢的鐘點房都不願意去，而是在廠子裏頭的宿舍住，他們會在做工件的時候調情，也會在廠子裏頭因為男女問題打架。”
“很煩，很亂，很噁心。”
方皎月突然嘆氣的閉上眼，那口氣息沉重又壓抑。
“那個時候，我有一點兒喜歡自己的平庸了。”
“因為我在進廠之後，沒有被那些男的騷擾，他們都在盯著那些漂亮年輕的女孩兒，而不不是我。”
那個時候的方月偷偷慶幸，努力的上班工作，每天隻吃食堂，水也隻喝車間裏頭提供的大桶礦泉水，她的水杯，甚至都隻是廠子裏頭髮的隔壁廠的瑕疵福利品。
“我在電子廠裏頭做手錶做了兩年，我每個月的工資都在漲，我滿懷期待，隻要我好好乾活兒攢錢，我就能在深圳安家，不需要多大，也不用是買的，租的也行，隻要我自己有一個獨立的房間，就好。”
“可是，我還是被盯上了，因為我能幹，又節約能攢錢，工資也高，所以被人盯上了，那是第一次有男的靠近我，帶著他自以為帥氣但是油膩又噁心的笑容遞給我一瓶二塊五的冰紅茶，那個時候我隻有害怕，當天下午我就辭職，晚上收拾東西，揹著包裹就踏上了隨機選的高鐵，去了滬市。”
方皎月突然笑了，“在高鐵上，我突然就不討厭自己了，因為出現了讓我覺得討厭的人和事，讓我明白了，我本身並沒有問題，我明明在好好工作，可是就是有人要噁心我，要算計我的勞動力，算計我的價值，我沒有錯，我不應該討厭自己，相反，我說走就走，還有能力往更加繁華的地方走，我很厲害。”
那輛去往滬市的高鐵，讓方月欣賞自己的勇敢。
鞠橙子一直很安靜的聽著方皎月說話，偶爾抬眼，能夠透過窗戶上方的一角，看見高懸於夜空的月亮。
“滬市很繁華，東方明珠也很漂亮，但是我去不了市中心，因為沒有足夠的錢消費，我當時算了一下，我要是在滬市租一間單間，我兩年在電子廠的工資，隻能租半年，還不算上吃喝。”
“所以我去了郊區，先安定下來，可是在這裏找工作也成了難題，我沒有學歷，工作經驗隻是簡單機械重複的電子廠做手錶，所以我隻能幹服務員這類工作，但就是這樣的工作，卻也問了一句我的學歷，知道我高中沒畢業還是從電子廠裏頭出來的，老闆很是嫌棄，說我小小年紀不學好，說不定還有偷雞摸狗的習慣，而且才剛成年他不要。”
“我當時其實很焦慮，在一次兩次碰壁之後，我就在出租房裏頭窩著不出來，也就是那個時候，我接觸到了網路視訊平台，當時也隻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也想著改變自己，所以我從記錄自己學習化妝入手，不會剪輯就去學，沒有化妝品就去買，沒有教學就去網上搜尋，然後自己摸索。”
“第一個視訊，我的內容就爆了。”
“無他，我的化妝水平太差，畫出來的鬼樣子還不如不化妝。”
“但是爆了，我收到了平台分成之後的打賞，五千六百七十二塊三毛五分，對，就是這麼多，這相當於我要在電子廠乾一個月才能得到的工資，而且還是那種要每天加班的情況下，隻是一條視訊，我隻花了一週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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