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橙子明白田老師是為了她好，現在剛到村子裏頭的兩位老人不明白村子裏頭的情況，又遭受非人的對待，她自己對田老師來說，也隻是一個剛見一麵的陌生人，她再怎麼說都沒有用。
隻能答應下來。
“好，若是您有空，我就過來，今天先好好睡一覺吧。”
李老頭兒還在一旁叮囑，“你們這裏有爐子了，但是今晚上就不要洗澡擦身子了，等吃了幾副葯之後，我來把了脈之後，你們再洗澡知道不？”
章老師點頭，看了看屋子裏頭，昏黃的煤油燈照亮了半個屋子，已經鋪上的床鋪，放在門口的爐子，以及可以用得上的木盆，竹筒杯子，還有一個暖水壺。
這些東西，已經足夠他們老兩口在這個村子簡單的生活下去了。
鞠橙子他們沒有久留，方皎月也跟方家父母溫情一番之後跟著他們一行人離開。
接下來，就是他們自己在這裏的生活鬥爭了。
章教授和田老師喝著熱水，兩人窩在床上，久違的覺得心安和滿足。
兩人互相依靠，什麼話都沒有說，一起安心的在暖和的被窩裏頭，得到了半年多以來，第一個安心的深度睡眠
梅歆他們用屋子裏頭的小爐子燒了水，簡單的擦洗了身體，換上了方皎月帶來棉布秋衣秋褲，然後一起窩上床。
梅歆感受到久違的溫暖和棉花的鬆軟舒服，突然說道：“皎月長大了。”
“是啊，看見今天送來的東西，都是必需品。”
方昊想起以前在京城，連加減衣裳都要靠著父母叮囑催促的小孩兒，突然笑了。
“咱們好好的堅持下去，說不定小陽和小曦那兒也快有訊息了！”
梅歆想起才找回來沒多久的女兒，心裏頭一陣疼惜，他們沒能讓女兒享多久的福，就讓女兒去了那樣貧瘠的地方。
“嗯，小陽和小曦不會被我們牽連的，小陽那兒都是爸的老部下，信得過。”
方昊和方老爺子早就察覺了不對勁，所以一直在做安排，隻不過，方昊因為工作性質被盯得實在是太死了，他跑不了，就算是他這個人逃脫了，那他的兒女親戚甚至曾經跟過他的助理屬下，都會受到牽連。
所以方昊必須在京城等著革委會上門。
隻是，苦了他的妻子了。
“歆歆，是我牽連了你。”
梅歆聞言抬手對著方昊的嘴巴就是一巴掌，黑暗中，那一巴掌格外響亮。
“再說我給你踹下去。”
方昊立馬閉嘴。
媳婦兒愣是一點兒多愁善感的機會都不給他。
而梅歆打了人卻也說道：“我是你老婆，跟你最親近的人，就算是咱們離婚，斷絕關係，我也逃不掉好吧。”
方昊翻身抱住梅歆，這次沒有找打似的說什麼話，隻是將媳婦兒抱得很緊很緊。
月亮緩緩升高，照進千家萬戶，灑銀輝一地。
方皎月的房間，方皎月還沒有睡覺，也不關窗戶，就坐在窗檯的書桌上看著天上的月亮。
鞠橙子則是在自己的房間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一路上都是方皎月回來時垂著腦袋的失落模樣，鞠老二他們都以為是方皎月看見養父母受罪心裏頭難受，但是鞠橙子卻看出些許別樣的意味。
她有些想不通，或許因為不是方皎月，所以理解不了方皎月的情緒。
實在是睡不著，鞠橙子直接起身穿好衣服，拿著手電筒出門。
今天天上的月亮很亮堂，倒是不用打手電筒都能看清楚路了，鞠橙子便沒有開手電筒，從新院子裏頭轉過彎兒，走過拱門，正好就是對著方皎月住的房間，看見了方皎月趴在書桌上看月亮的模樣。
屋子裏頭開著燈，但是燈光都在方皎月的背後，方皎月的臉和伸出窗外的左手，都沐浴在月光下。
冷白的月光和暖黃色的燈光是兩種極為明顯對比的光，可是一半一半的落在方皎月身上，卻並不違和。
她本身就是身體與靈魂不相符的人。
鞠橙子往前走了幾步，方皎月木然的看過來，看見是鞠橙子，沒有說話。
鞠橙子上前走到視窗的位置，就站在方皎月麵前，擋住了大片的月光。
“怎麼還不睡？”
方皎月仰著頭看著鞠橙子，“睡不著。”
“因為，你要變成方皎月了嘛？月亮。”
鞠橙子看著方皎月，慢慢的輕緩的問道。
方皎月瞳仁微顫，似乎有一層水光浮現，“嗯，因為方月在變成方皎月。”\\
說完，方皎月自己都覺得好笑，“你會不會覺得我很矯情啊？”
鞠橙子搖頭。
方皎月抿著嘴巴苦笑，張嘴卻道，“進來吧。”
方皎月起身去開門，將鞠橙子接進門。
鞠橙子進門之後，方皎月還是坐在了書桌邊上的椅子上頭，她指了指床，“坐吧，沒關係的。”
鞠橙子坐在床上，頭頂是暖黃色的燈泡，整個人在燈光下。
燈泡的功率並不大，也隻是比煤油燈蠟燭亮堂一些而已，整個房間，視窗處照進的月光形狀規整的長方形灑在書桌上，方皎月隻要趴在桌子上，上半身就在月光裏頭。
方皎月也真的就趴在了桌子上，仰頭的看著天上的月亮，自顧自的開始說話。
“方月，我是方月，在我有記憶以來，我這個名字出了家門，要帶上字首纔能夠被人分得清是是誰家的方月，讀小學的時候，班級裏頭有兩個方月，老師為了區分我們兩個，用叫我小方月，因為我比另外一個方月的個子矮一些，後來讀初中，去了鎮子上，倒是沒有跟我同名的在一個班了，但是我長的又矮又普通，成績也不好，沒有什麼人是記住我的了，就連班主任都記不住我這麼一個普通的人，那個時候，我很不喜歡自己。“
”很不喜歡，甚至是討厭，討厭自己的平庸，矮小，肥胖，貧窮，蠢笨，甚至連老師寫在成績單上的老實安靜這樣的誇獎語言，我都討厭。“
”我太普通了，老師關注不到我，沒有見過我的爸媽，爺爺奶奶和姥姥姥爺把我當皮球踢來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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