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地牢驚言------------------------------------------，濕冷的寒氣裹著鐵鏽味瀰漫四方。，此刻正被粗重的鐵鏈鎖著雙手，懸空吊在監牢中央，衣衫破爛沾著血汙與黴斑。，臉頰凹陷，唯有一雙眼，仍燃著未熄的怒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撞碎了地牢的死寂，靴底碾過濕滑的青石板，帶著迫人的慌亂。，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空蕩的地牢裡迴響。，看清來人那抹明黃龍紋時，黯淡的眼底閃過一絲動容，卻又轉瞬熄滅，隻剩刺骨的寒涼。“陛下。”，有氣無力，更藏著萬般不情願。，鎮北王顧瑾彥日日教導麾下將士，要敬君上、守禮法，可這位君上，偏是待他們王爺最涼薄的人。，幾步衝到牢前。，隻剩歇斯底裡的責備：“朕命令你，讓顧瑾彥立刻回來！彆再玩這些失蹤、假死的把戲，他以為這樣，就能拿捏朕嗎？”。：“陛下，臣說的句句屬實。鎮北王已然身死，就死在北長城的城樓上，死在他親手守了十年的疆土前。”，那是當年顧瑾彥親上奏摺、披星戴月督造的屏障。，北莽鐵騎再不敢越雷池半步，大麗的百姓得以安居樂業，一晃便是十年。
那座城，是他護天下的盾，最終也成了他的埋骨地。
“你胡說！”
柳如煙猛地攥住牢欄，指節泛白，氣急敗壞，“朕給了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死！朕從未允過他死，他顧瑾彥，豈敢擅作主張！”
“陛下，那日你連軍報都不肯接。”
鄭都統的聲音裡浸著心寒，帶著自嘲，“眼下，北莽該是大舉來犯，連破數城了吧？這血淋淋的現實，還不夠證明嗎？”
“什麼軍報？”
柳如煙愣在原地，滿臉茫然。身旁的太監忙附耳低語，將那日八百裡加急的原委匆匆稟明。
“那捲軍報，哪裡是什麼死訊？是王爺得知北莽異動，連夜口述，讓部下寫下的北莽入境十二時辰應對軍策。”
鄭都統氣息愈發微弱，每說一字都耗儘力氣，“那軍策，若是那日陛下肯接、肯即刻啟動，北莽何至於能踏進我大麗國土半步？”
柳如煙的怒火卻愈發熾盛，竟還在強詞奪理：“軍策乃軍中重器，豈能讓部下代筆？這不是兒戲是什麼？他顧瑾彥為何不自己寫？這分明是抗旨不遵！”
這話，像一把尖刀，狠狠紮進鄭都統的心底。
他猛地抬眼，目光如炬，死死盯著柳如煙，一字一句，字字泣血：“陛下，難道您忘了？鎮北王的雙目，是被您親手拿去，救了您的紅顏知己劉豐年啊！”
往事如潮水，轟然撞開柳如煙的記憶。
一年前，劉豐年酒後失德，砸碎了顧瑾彥父母的牌匾靈位。
王爺怒極，失手挑了他的雙目。
可劉豐年一句哭訴，便讓柳如煙下了一道聖旨，奪了顧瑾彥的雙眼，還令大麗神醫柳錫之。
將那對能辨敵情、能望山河的眼睛，生生移植到了劉豐年臉上。
那個曾馳騁沙場、戰無不勝的鎮北王，自此成了瞎子。
他依舊駐守邊關，卻再不能親自披甲上陣，隻能憑耳聽、憑心算、憑麾下將士的稟報排兵佈陣。
可即便雙目儘失，他依舊能死死壓製北莽，江湖上人人稱他 “瞎子將軍”，讚他 “目盲心明，守土有方”。
他用失去光明的代價，換來了大麗北境的安穩，可這份安穩，在柳如煙眼裡，竟如此不值一提。
“王爺為了掩護我等突圍，斷後阻敵，獨自一人帶著幾千殘兵，鏖戰北莽幾十萬鐵騎啊！”
鄭都統再也忍不住，淚水混著血水從眼角滑落，“那一戰，天地皆紅，王爺他…… 到死，都死死扒著城牆，不肯倒下！”
柳如煙踉蹌後退一步，扶住冰冷的牢欄才勉強站穩。
喃喃自語：“鎮北軍不是有十萬嗎？怎會隻剩幾千殘兵？他的十萬大軍呢？”
“十萬大軍？”
鄭都統猛地笑了起來，笑得撕心裂肺。
笑得眼淚直流，眼底卻燃著滔天恨意，“陛下您難道忘了嗎？十日前，您傳下聖旨，說要冊封兵馬大元帥，令十萬鎮北軍即刻回朝，聽候新帥調遣！王爺抗旨不得，隻能眼睜睜看著大軍南歸，自己留著幾千親衛，守著那座空了的北長城啊！”
那道聖旨，是柳如煙為了討劉豐年歡心，隨手寫下的旨意。
她從冇想過，那道輕飄飄的聖旨，竟成了壓垮顧瑾彥的最後一根稻草，成了北境淪陷的禍根。
可柳如煙依舊不肯相信，依舊偏執地搖著頭：“不可能…… 這不可能。顧瑾彥怎麼會輸？他從無敗績，怎會敗給北莽？你們都在聯合起來誆騙朕，一定是這樣！”
十日了，整整十日。
北莽鐵騎連破十座城池，邊關告急的文書雪片般飛進皇城，朝堂之上亂作一團，兵敗如山倒。
可她直到此刻，還覺得顧瑾彥是在跟她賭氣，是在裝死拿捏她。
她靠在龍椅上，身形晃了晃，往日的驕縱與威嚴蕩然無存，隻剩慌亂無助。
聲音輕得像呢喃：“顧瑾彥，你當真是本事大，讓朕這十日，日日夜夜都在想你…… 朕這次輸了，朕認栽了，你回來好不好？”
她終於慌了，終於怕了。
怕那個永遠護著她、永遠對她百依百順、永遠會在她需要時出現的顧瑾彥，是真的不在了。
而皇城的另一處，往日裡與柳如煙形影不離的劉豐年，此刻卻如被打入冷宮的妃子，門前冷落。
這十日，柳如煙再無半分心思與他纏綿，次次他湊上前投懷送抱，都被柳如煙以 “邊關事急” 婉拒。
就連那樁許諾已久的天下元帥冊封大典，也被無限延後，他連提都不敢提。北莽壓境，柳如煙怒火正盛，他不敢觸這逆鱗。
可劉豐年的心底，卻藏著一絲不甘與算計。
他坐在窗前，撚著手指，心底的念頭愈發清晰：“不就是死了個顧瑾彥嗎？他能領兵守邊關，我劉豐年照樣能！”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便如野草般瘋長。
他想，明日上朝，他便主動請命，要求領兵出征，對抗北莽。
憑柳如煙對他的寵信，定然會應允。到時候，他不僅能坐穩天下元帥的位置，還能立下軍功，讓滿朝文武再也不敢輕視他。
想到這裡，劉豐年的眼底閃過一絲得意，一股盲目的自信湧上心頭。
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己身披帥印，站在金鑾殿上，接受百官朝拜的模樣。
他從冇想過，自己手無縛雞之力，從未讀過兵書，那千裡北境，那虎狼之師的北莽，豈是他能對付的？
他隻看到了元帥之位的榮光，卻看不到那榮光背後，是顧瑾彥用一生心血、用雙目、用性命，才撐起的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