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死了?------------------------------------------,皇城深處的金鑾殿上,暖意熏得人昏昏欲睡,唯有殿外一陣急促如擂鼓的腳步聲,硬生生撕開了這份糜爛的靜謐。,懷裡緊緊揣著一卷軍報,布帛邊角幾乎被指節攥得發皺,腳步踉蹌卻不敢稍停,朝著殿內火速奔來。,景象卻有些荒誕。,身旁立著一位玉麵郎君,麵白似瓷,身形纖弱,正是劉豐年。,語氣溫柔繾綣,全然不顧殿中百官林立。、鼻觀心,冇人敢抬頭,更冇人敢置喙,端坐主位的是手握生殺大權的女皇,縱是行徑逾矩,也隻能默默隱忍。,聲音帶著幾分慵懶的威嚴:“諸臣,朕欲封劉豐年為大麗天下元帥,諸位以為如何?”,文武百官或垂眸盯著靴尖,或假意整理朝服,無一人應聲。,需得驍勇善戰、威望卓著之人擔任,劉豐年手無縛雞之力,僅憑女皇寵信便要居此高位,眾人心中皆有不滿,卻無人敢觸龍鱗。,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既無人反對,便就此定了。傳朕旨意,即刻擬詔,朕親自為豐年冊封!”,金鑾殿的硃紅大門被猛地撞開,“哐當”一聲巨響,震得殿梁上的塵灰簌簌落下。,一身戎裝沾著風塵與霜露,雙手捧著軍報,眼眶通紅如血,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咬著牙強忍,大步朝著殿中闖來。,認出那人是鎮北王顧瑾彥麾下的鄭都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放肆!何方狂徒,竟敢無視大麗朝儀,見朕為何不跪?”,胸腔裡的悲慟幾乎要衝破喉嚨,他強壓著顫音,剛要開口:“皇上,鎮北王他已經……”
“住口!”
柳如煙厲聲打斷,目光如刀,“鎮北王麾下的人,皆是這般不懂禮數嗎?朝堂之上,豈容你胡言亂語!”
她全然無視鄭都統眼中的悲慼,隻揪著“不敬”二字發難,語氣裡滿是偏袒傲慢。
從殿門到龍階,整整百步。
鄭都統雙腿一彎,重重跪倒在地,膝蓋撞擊青石板的聲響,在死寂的大殿裡格外刺耳。
他俯身叩首,而後憑著一股執念,跪著一步一挪,朝著龍階爬去。
粗糙的石板磨破了膝頭的衣料,滲出血跡,他卻渾然不覺,眼中隻剩那抹明黃的龍袍,隻剩懷中那捲染著邊關寒氣的軍報。
終於爬到殿前,鄭都統高高舉起軍報,額頭狠狠砸向地麵。
“咚”的一聲悶響,力道之大,竟在空曠的金鑾殿中激起陣陣迴響。
“皇上!八百裡加急軍報,求陛下允準呈奏!”
他的聲音嘶啞破碎,額頭磕得滲出血絲,染紅了身前的青石板。
“哎呀!”一聲輕呼打破了這份沉重。
站在柳如煙身側的劉豐年身子一軟,竟直直倒向龍椅,一副受了驚嚇的模樣。
柳如煙頓時顧不上鄭都統,伸手緊緊扶住他。
語氣裡滿是心疼:“豐年,你怎麼了?”
劉豐年左手輕扶額頭,眉眼間滿是驚懼,聲音細若蚊蚋:“鄭都統那一聲……太嚇人了,震得我心神不寧,頭好暈。”
“快!傳禦醫!”
柳如煙厲聲吩咐,眼神裡滿是焦灼,全然忘了殿中還有加急軍報,還有跪著的鄭都統。
片刻後,禦醫匆匆上殿,柳如煙一甩龍袖,語氣不耐地宣佈:“退朝!諸事明日再議!”
鄭都統見狀,急得雙目赤紅,拚儘全力嘶吼:“陛下!鎮北王已經身死邊關了!”
可此時,兩名侍衛早已上前,架著他便往殿外拖。
他的嘶吼聲在殿中迴盪,百官皆是麵色慘白,冷汗浸濕了朝服,卻無一人敢出聲附和。
柳如煙隻顧著攙扶劉豐年,指尖輕柔地為他順氣,那聲撕心裂肺的稟報,竟如同耳旁風一般,未曾入她半分耳中。
這一等,便是數日。
直到劉豐年“心神稍定”,柳如煙才重新召集百官上朝。
金鑾殿上,劉豐年依舊立在柳如煙身側,那張纖弱的身影。
成了大麗王朝開國以來,第一位非皇室血統、卻能在朝堂之上垂簾伴駕之人,百官心中憤懣,卻隻能隱忍不發。
柳如煙親手喂劉豐年吃完一枚晨果,又替他拭了拭唇角,才慢悠悠地拂袖道:“諸位愛卿,今日可有奏摺要呈?”
丞相早已按捺多日,聞言立刻跨步出列。
躬身稟道:“陛下,北莽鐵騎來勢洶洶,數日之內,已接連攻下我國北方十二座城池,邊關告急!”
“什麼?”
柳如煙猛地拍案而起,龍顏大怒,“為何不早些奏報!”她將滿腔怒火儘數撒在百官身上,語氣淩厲如刀。
百官皆是麵露苦色,冷汗直流。
不是不願奏報,是這幾日柳如煙一心守在劉豐年身邊,百官數十次求見,皆被內侍以“陛下侍奉貴人,不便打擾”為由駁回,連宮門都未曾踏入半步。
可這話,冇人敢說出口。
劉豐年適時上前,輕抬衣袖為柳如煙擦拭額角,語氣溫柔:“陛下息怒,氣壞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柳如煙的怒火被他這一句軟語撫平了幾分,皺眉沉聲道:“鎮北王呢?顧瑾彥駐守邊關多年,北莽怎敢如此放肆!他為何不領兵阻攔?”
這話一出,金鑾殿內瞬間落針可聞。
百官麵麵相覷,皆是神色凝重。過了許久,一名老臣實在按捺不住。
躬身稟道:“陛下,您……您不知嗎?鎮北王早已於數日前身死邊關,鄭都統那日的加急軍報,便是奏報此事。”
柳如煙臉上的怒色瞬間僵住,眼神空洞,語氣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茫然:“你說什麼?”
百官見狀,紛紛上前躬身稟奏,言語間皆是證實了此事。
那日鄭都統拚死帶來的軍報,便是鎮北王顧瑾彥戰死、邊關防線崩潰的噩耗。
“不可能……這不可能。”
柳如煙喃喃自語,臉色瞬間慘白,先前的驕縱與怒火蕩然無存,隻剩下慌亂,“顧瑾彥怎會死?他怎麼敢死……”
她猛地回過神,語氣急切地吩咐:“來人!備馬!去地牢!”
劉豐年見狀,連忙又扶住額頭,聲音虛弱:“陛下,我……我又有些頭暈了。”
可這一次,柳如煙卻像是全然冇聽見。
她一把推開劉豐年的手,腳步踉蹌卻異常急促地衝出金鑾殿,縱身躍上早已備好的馬車。
隻留下一句冰冷的吩咐:“快!直奔地牢!”
馬車軲轆滾滾,捲起漫天塵土,也捲起了滿朝文武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