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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魂司正殿。
氣氛有些凝重。大殿主位上坐的卻不是司主蕭秋水,而是司正楚暮陽。宋中垂首立於左側階下。另一側,客位上坐著一個滿麵笑容的中年胖子,身後則立著一個麵色陰沉的中年鬼修,其身後站著兩名鬼修氣息深沉、目光如電,三人的修均為與宋中接近。
吳言強裝鎮定地立於殿中,站在他身側的,赫然是劉能和趙四,二人比之前略好些,卻也依然病怏怏的。
臉色陰沉的中年鬼修正是司馬弘,身後的二人則是另外兩城勾魂司的兩名主官。坐在身前的,則是貢芝城勾魂司主穆清藍。四人中,司馬弘毫不掩飾目中的審視與威壓,另外三人則眼含驚訝和思索。
吳言此時心情如墜冰窟,卻突然想起方纔進門時李白話裡的含義,‘莫名其妙地跟我說什麼讓我自個照照鏡子’,感情是這意思!
一刻鐘前他踏入正殿的一瞬間,看到殿中央石台上的證物和一旁陌生的四人時便心情便沉了下去,等劉能和趙四也被帶來後,更是跌到穀底。
三人再次被聞訊迴應了柳樹村一案的整個偵辦過程,期間一些細節被司馬弘連番質疑。但證據就在眼前,雖然眾人都覺得巧合,卻無法辯駁。
“無論怎麼說,貴司安排一名剛剛入職的新人去查如此重案,本就說不過去。然你這三人,兩人重傷,一人毫髮無損,修為最高不過陰煞後期。而兩批差役滅亡,我兒陰煞境大圓滿,又有陰煞初期的陰屍傀儡,卻都魂飛魄散?”
“什麼骨片‘聖骸’,什麼血族子爵,那靈魂渣滓什麼也查不出來,這麼多巧合,是不是太過了些?”司馬弘頓了頓,聲音更冷:“我並非質疑宛城同仁,但喪子之痛,錐心刺骨。為求真相,以安亡魂,也為了給我...”穩坐身前的穆青藍微微頷首,他才道“也為了給我貢芝成上下一個交代....按勾魂司律例,涉此等疑案,當事差役需過‘孽鏡台’,照見心跡,驗明正身!此乃流程,亦是公允。還請司正大人允許。”
“我等在此問詢甚多,翻來覆去也冇有什麼新意,足見幾位確實是心口如一,但司馬坊主所言也是實情,還請楚老弟酌情安排。”穆青藍笑臉上掛著歉意,附和說道。
楚暮陽微微頷首,“穆司主言重了,理當如此,既給各位一個交代,也證他們一個清白。”說著,看向宋中。
宋中沉默片刻,道:“司馬坊主所言在理。孽鏡台前,一切皆明。吳言、劉能、趙四,你三人可有異議?”
劉能趙四立即躬身:“屬下願受審查,以證清白!”
吳言心中一緊,卻也知道如若此時拒絕,怕立馬橫死當場,也隻能硬著頭皮道:“屬下也願往。”
“好!”司馬弘注視著他道,“那便請吧!”
一行人移步至律刑司後殿,孽鏡台。
吳言第一次來這裡,和想象中的一座高台不同,孽鏡台竟是一片建築群,大小高低多個石台,石台下皆有候審區,四方各有瞭望台。
廣場中央,一座最大的九層黑石高台上,直徑三丈的古鏡高懸於台上一座陣法之上。鏡麵朦朧,肅殺之氣瀰漫。兩側各有一根石柱,上書“孽鏡台照見生前善惡,三生石追問三世因果”。
司正等人高坐律刑司後殿,吳言三人走至台下,自有差官接應,開啟陣法。
一陣華光閃過,一個麵無表情,雙目冇有眼白的素衣少女自古鏡中走出。
“見過無塵大人!”眾人皆向那少女一拜,吳言三人愣在當場,劉能二人也未曾見過這等場麵,更不用說吳言這個新人。
“無塵大人乃是業鏡器靈,還不快拜。”宋中的聲音在三人耳邊響起,三人才如夢方醒的趕緊拜倒。
“何事喚我?”無塵毫無感情的聲音,清冷、平淡,卻每個人都聽得到。楚暮陽將緣由解釋說明。無塵隻回了聲好,便消失在業境中。
吳言臉上一片平靜,內力卻心如死灰,隻覺得自己一上台,怕是所有秘密都將曝光,這次真的要玩完。
劉能率先上台,對著業境先是一揖,鏡光掃過,顯露出他三日內戰鬥、修煉、乃至一些日常瑣碎的畫麵,心跡無邪,順利通過。
趙四緊隨其後,同樣一揖,同樣鏡光澄澈,冇有異常。
輪到吳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之前鏡中劉趙二人的畫麵和二人所說一般無二,但此案的重點卻也都發生在他們被哈茲克蠱惑之後,是以就連宋中的眼中似乎都期待些什麼。
司馬弘看著步步登台的吳言,目光閃爍。‘這小子雖然看似步履沉穩,但氣息浮動,定是隱瞞了什麼!什麼樣的聖骸能有那樣的威力,竟能將哈茲克的靈魂湮滅如斯?’
眾人看著吳言一步步走上高台,站在那巨大的古鏡之前。鏡中映出他蒼白卻強作鎮定的麵孔。他能感覺到司馬弘冰冷得意的目光,宋中隱含期待的注視,以及兩位大佬那深不可測的感知。
同樣一揖,鏡麪灰霧開始翻湧。
吳言感到一股浩瀚、冰冷、彷彿能洞悉一切的力量掃過自己的魂體,深入魂魄深處。他自知無法抵禦,竭力保持靈台空明,不讓自己去想那些致命的秘密:身份、觸控看到的畫麵、以及那個似是而非的聲音.....
鏡中畫麵開始流淌:亂葬崗甦醒、遇見宋中、劉趙、酆都城詭異、入職勾魂司、柳樹村戰鬥.....骨片被奪、爆發、哈茲克消散.....
吳言體內,當鏡光即將觸及他魂體最深處時,那道聲音似乎打了個哈欠,鏡光如同觸電般縮了回去。隻在無言靈魂深處聽見了一聲低低的遲疑聲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