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國平放下筷子，看著林政軒和林政安，道：“明天上午，我和你媽去看望聶政委。你們倆要不要一起去？”
林政軒和林政安對視了一眼。林政軒先開了口，道：“爸，我明天上午請個假，跟您一起去。”
林政安也點頭道：“我也去。聶爺爺上次見我，還問我在華清學得怎麽樣，說要我好好讀書。我正好當麵跟他匯報匯報。”
林國平點點頭，道：“那就這麽定了。明天你們早點迴家，咱們一起過去。聶政委年紀大了，見了你們，他肯定高興。”
許婷在一旁道：“那我明天早點起來，準備些東西帶上。去看長輩，不能空著手。”
林國平道：“你看著準備就行，不用太貴重，心意到了就好。”
林政軒道：“爸，那我明天跟處裏請半天假。”
林政安也道：“我上午沒課，一早就迴來。”
林國平點點頭，又叮囑道：“去了聶政委家，注意禮貌，別毛手毛腳的。”兄弟倆齊聲應了。
吃完飯，一家人又坐著聊了一會兒。劉芳和王秀英收拾碗筷，許婷在一旁幫忙。院子裏靜悄悄的，月光灑在老槐樹上，灑在青磚地麵上，灑在那些斑駁的門窗上。春夜的風還帶著涼意，吹在臉上很舒服。
林國平從口袋裏掏出煙，給林國棟散了一根，自己也點上一根。兄弟倆坐在院子裏，煙霧在月光下緩緩升騰。林國棟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看著林國平，問道：“國平，你這一去，得多久？”
林國平想了想，道：“至少五年吧。”
林國棟驚訝了一下，劉芳正端著盤子從廚房出來，聽到這話，手裏的盤子差點沒拿穩，道：“五年？這麽長時間？”
林國平點點頭，道：“嫂子，五年是起碼的。去了就得紮根，幹出成績來，不能半途而廢。”
劉芳把盤子放在桌上，擦了擦手，道：“那你們這一走，家裏可就冷清了。”
林國平笑了笑，道：“也不是不迴來。每年開大會的時候，我都要迴京城的，到時候可以迴來看看。”
劉芳歎了口氣，道：“也是，也是。反正你們去哪，我們就跟著操心到哪。”
林國棟在一旁道：“你操什麽心？國平這麽大的人了，還能照顧不好自己？”
劉芳白了他一眼，道：“你知道什麽？當媽的操心兒子，當嫂子的操心弟弟，天經地義。你懂什麽？”林國棟不吭聲了，悶頭抽煙。
看看時間差不多了，林國平站起身，道：“大哥，嫂子，我們先迴去了。明天還有事。”
林國棟也站起來，道：“行，路上慢點。”
林國平帶著許婷、林政軒和林政安出了院門。車子還停在門口，司機在等著。一家人上了車，車子緩緩啟動，駛出衚衕。
迴到計委家屬院，林國平換了鞋，在沙發上坐下。許婷去廚房燒水，林政安直接迴了屋，林政軒正要迴房，林國平叫住了他：“政軒，你過來坐，我跟你說幾句話。”
林政軒轉過身，在沙發上坐下，看著父親，道：“爸，什麽事？”
林國平靠在沙發上，看著兒子，問道：“你最近工作怎麽樣？在處裏還順心嗎？”
林政軒道：“挺好的。領導對我不錯，同事也好相處。上週我們處裏開了個會，處長還表揚了我。”
林國平點點頭，道：“那就好。你剛參加工作不久，不要急於求成，踏踏實實幹，領導自然會看在眼裏。”
林政軒道：“爸，我知道。”
林政軒猶豫了一下，又道：“爸，我聽說了一個訊息。”
林國平看著他，道：“什麽訊息？”
林政軒道：“上麵好像要調一些人下去工作，具體怎麽安排還沒定，但風聲已經出來了。我們處裏都在傳，說是要從部委機關選派一批年輕幹部到地方任職。”
林國平皺了一下眉頭。這個訊息他最近還真沒關注。他這段時間忙著手頭工作的交接，又忙著準備去南方省的事，對部委機關的動態確實關注得少了。他問道：“下去是什麽職位？有說嗎？”
林政軒道：“好像是常務副縣長。具體的還沒定，傳出來的說法也不太一樣，有的說是掛職，有的說是正式調任。”
林國平沉吟了片刻，看著林政軒，問道：“你想不想下去？”
林政軒愣了一下，猶豫了一下，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道：“爸，我想下去。我想去基層做些實事，不想一直坐在機關裏。在國辦這兩年，雖然學到了很多東西，但總覺得離基層太遠，不知道老百姓真正在想什麽，真正需要什麽。我想下去看看，真正幹點實事。”
林國平看著兒子，眼裏閃過一絲欣慰。
林國平思考了片刻，道：“你想下去就下去吧。明年你也才二十七，正是幹事的年紀。現在上麵正在鼓勵幹部年輕化，你又是恢複高考後的第一批大學生，底子好，起點高。到了基層，要是能幹出成績，升職會比較快。”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但是，你也要注意幾點。第一，不要得意忘形。你現在在國辦，別人對你客氣，是因為你背後的平台，不是你個人的本事。等你到了基層，麵對的將是各種各樣的人，各種各樣的麻煩，那時候纔是真正考驗你的時候。你要記住，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當年戰爭年代，二十出頭的軍長、軍團長比比皆是，那些人纔是真正的年輕有為，跟他們比，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林政軒認真地聽著，不時點頭。
林國平繼續道：“第二，到了基層，要多聽、多看、少說。不要急著燒火，不要急著出成績。先摸清情況，瞭解當地的人事關係，瞭解老百姓的真實想法。把情況摸透了，再下手。不要以為自己從京城來的就高人一等，基層的幹部和群眾，比你想象的要複雜得多，也比你想象的要聰明得多。”
林政軒道：“爸，我記住了。”
林國平點點頭，道：“第三，要注意保護自己。基層工作複雜，人際關係也複雜。你不要輕易站隊，不要輕易表態。有些事情，看清楚再說；有些話，想明白再講。你要用事實說話，用成績說話。”
林政軒道：“爸，您放心，我不會給您丟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