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婷從廚房出來，手裏端著一盤菜，看到林國平坐在沙發上傻笑，愣了一下，道：“你這是怎麽了？有什麽喜事？笑得跟個孩子似的。”
林國平迴過神來，斂了斂笑容，但眼角的笑意還是藏不住，道：“好事。你先做飯，吃完飯我跟你說。”
許婷看了他一眼，也沒多問，轉身又進了廚房。她心裏有些好奇，但知道林國平的性子，他不想說的事，問也問不出來。
飯菜端上桌，紅燒肉、炒青菜、番茄蛋湯，簡簡單單，但都是林國平愛吃的。許婷給他盛了碗飯，在他對麵坐下。林國平端起碗，扒了一口飯，慢慢嚼著，像是在品味什麽。許婷看著他，等他開口。
林國平放下筷子，看著許婷，道：“我要外放了。”
許婷愣了一下，手裏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眼睛瞪大了，道：“定了？”
林國平點點頭，道：“定了。南方省，省委書記。”
許婷沉默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道：“什麽時候的事？”
林國平道：“今天下午組織部找我談的話，正式通知。李部長親自跟我談的，程式都走完了，就等下文了。”
許婷放下筷子，看著他，道：“那……那我也要跟著過去？”
林國平點點頭，道：“你先別急。我先過去安頓下來，等下個月吧，你再過去。那邊人生地不熟的，我得先把住處和手續都安排好，不能讓你跟著我去折騰。”
許婷點點頭，道：“行，聽你的。你一個人在那邊，要照顧好自己。”
林國平道：“你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
許婷又問：“那政軒和政安怎麽辦？他們倆一個在國辦，一個在華清，平時都忙，你要外放的事，是不是得跟他們說一聲？”
林國平道：“明天你給他們打個電話，讓他們迴來一趟。明天晚上迴家.....不......去大哥那邊吃飯吧，我跟他們說。”
許婷道：“好，我明天一早就打。政軒那邊工作忙，不知道能不能請下假來。”
林國平道：“你跟他說，就說我有要緊事，讓他務必迴來一趟。他分得清輕重。”
林國平端起碗，繼續吃飯。他吃了幾口，忽然想起什麽事，放下筷子，道：“對了，我走之後，這棟房子要還給計委。到時候你就先搬到大哥那邊去，把政軒和政安的東西也都搬過去。大哥那邊的院子寬敞，西廂房一直空著，收拾收拾就能住。”
許婷點點頭，道：“行。那這邊的傢俱呢？”
林國平想了想，道：“傢俱是公家的，不能動。咱們自己的東西，能搬的就搬，不能搬的就處理掉。那些書，都得帶走，有些是絕版的，丟了可惜。”
許婷道：“行，我迴頭收拾收拾。”
許婷歎了口氣，道：“這房子住了四年多了，還真有點捨不得。當初搬進來的時候，政安還在上初中，現在都上大學了。時間過得真快。”
林國平笑了笑，道：“捨不得也得舍。你以為我不想安定下來？可咱們這一輩子，哪能由著自己？組織上讓去哪兒就得去哪兒。”他頓了頓，又道，“你想安定下來，恐怕得等我退休之後，搬到西山才行。”
許婷白了他一眼，道：“西山？那是老幹部住的地方，你想得美。”
林國平笑道：“萬一呢？萬一我幹得好，退休的時候組織上給我安排個住處呢？”
許婷道：“你倒是想得遠。先把眼前的事辦好吧。”
兩人邊吃邊聊，不知不覺，一碗飯吃完了。許婷收拾碗筷，林國平坐在沙發上，拿起一份報紙翻了翻。
許婷收拾完廚房，在他旁邊坐下，道：“你去了南方省，那邊的工作熟悉嗎？你以前沒在那邊幹過，人生地不熟的，能行嗎？”
林國平道：“不熟悉也得熟悉。組織上安排了，就得去。南方省是改革開放的前沿，中央對那邊寄予厚望，我去了之後，肩上的擔子不輕。”
許婷忽然想起什麽，道：“對了，咱們走之前，還得去看看聶叔叔吧？”
林國平點點頭，道：“你說得對。等後天吧，我把工作交接完，咱倆一塊兒去趟聶叔叔家。他年紀大了，這次去了南方，以後見麵的機會就少了。”
許婷道：“那以後我要是想迴來怎麽辦？這兩地那麽遠！”
林國平笑了笑，道：“現在交通方便了許多，坐飛機也就幾個小時，你想迴來就迴來，每年也可以迴來住幾個月，我又不是小孩子，還能用你專門照顧？再說，不是還有生活秘書嘛。吃飯有食堂，衣服有洗衣房，你操什麽心？京城是咱們的家，你迴來看看嫂子，看看孩子們，應該的。至於我，每年總有迴來開會的時候，到時候咱們就能見麵。”
許婷白了他一眼，道：“你迴來倒是無所謂。你是正部級幹部，出門可以坐飛機，單位給你報銷。我呢？我一個退了休的老太太，想坐飛機還得去單位開介紹信。我打聽過，一張去南方省的機票，怕是比我一個月的工資還高吧？”
林國平被她這麽一說，忍不住笑了，道：“你這賬算得倒清楚。”
許婷道：“那當然。不當家不知柴米貴，這些年家裏的錢都是我管著，我能不清楚？”
林國平笑著搖搖頭，沒再說話。
第二天早上，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臥室，林國平早早地起了床。許婷已經在廚房裏忙活了，鍋裏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案板上切著鹹菜絲，細細的，勻勻的。
“別忘了給政軒和政安打電話，”林國平一邊穿衣服一邊對廚房裏喊，“還有，別忘了跟大哥那邊說一聲，晚上我們過去吃飯。”
“知道了知道了，”許婷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裏還拿著鍋鏟，“、我一會兒就打，誤不了你的事。”
林國平笑了笑，沒再說什麽。他換好衣服，洗漱完，在餐桌旁坐下。許婷端上粥和鹹菜，又給他剝了個雞蛋。他幾口吃完，擦了擦嘴，拿起公文包，出了門。
司機已經在門口等著了。林國平上了車，車子緩緩駛出計委家屬院，朝著計委大樓的方向開去。林國平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腦子裏想著今天的事。陳老要開會宣佈他調離的訊息，幾位副主任大概也已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