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陣，廚房裏的香味越來越濃，鍋鏟碰著鍋沿的聲音也漸漸停了下來。劉芳從廚房探出頭，喊了一聲：“好了，別聊了，過來端菜！”
林生和王秀英連忙進了廚房，一人端了兩盤菜出來。紅燒肉、燉雞、清蒸魚、炒雞蛋、涼拌黃瓜，擺了滿滿一桌子。
林國棟從櫃子裏拿出兩瓶酒，放在桌上。李為民眼尖，湊過去看了看瓶子上的標簽，笑道：“國棟，你這生活可以啊。這酒怕是林主任配發的吧？市麵上可買不到。”
林國棟笑了笑，道：“是不是配發的我還真不清楚，國平給的，我就喝。”
趙鐵柱也湊過來看了一眼，嘖嘖了兩聲，道：“好東西，今天沾你的光了。”
李為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看著林國棟，問：“國棟，林主任當這個副主任也有四五年了吧？”
林國棟點點頭，道：“有四年多了。”
李為民道：“也差不多該升了吧？”
林國棟搖了搖頭，道：“這個我還真不知道。”他看了看幾個老兄弟，苦笑了一下，“你們還不瞭解我？我能管好家裏這一畝三分地就不錯了，其他的，我也不懂，也懶得摻和。”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繼續道：“家裏的事，除了林生我能管管，林雪那邊有婆家呢，林峰的事我是一點都管不著。除了知道他媳婦生了孩子，其他的事他也不跟我說。有什麽事都是給國平打電話，我也就是個名義上的爹。”
趙鐵柱道：“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你操那份心幹什麽？”
林國棟道：“可不是嘛。至於政軒和政安，我就更插不上話了。政軒在國辦，政安在華清，我一個退休工人，能給他們什麽建議？”
王建國在一旁道：“國棟，你有林主任這個弟弟，是你不知道積攢了多少年的福氣。你看看你家，林生調到了一機部，林峰去了部隊，林雪嫁到了川蜀，哪一個不是林主任安排的？”
李為民也點頭，道：“就是，國棟，你就偷著樂吧。”
林國棟笑了笑，道：“也是，也是。說句實在話，要不是國平，我們家現在還不知道什麽樣呢。”
李為民道：“你心裏清楚就行了，說那麽多幹什麽？來，喝酒。”
幾個人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幾杯酒下肚，話也多了起來。王建國夾了一塊紅燒肉，嚼了嚼，放下筷子，看著林國棟，道：“國棟，我跟你打聽個事。”
林國棟道：“什麽事？你說。”
王建國道：“我也想買套房子，不知道你怎麽看？”
林國棟還沒說話，倒是趙鐵柱愣了一下，道：“老王，你怎麽突然想買房子了？你家不是住得好好的嗎？”
王建國道：“住得好什麽？祖孫三代擠在那幾間小破屋裏，轉個身都費勁。我看國棟這套院子，心裏就癢癢。一家人在一塊兒，熱熱鬧鬧的，多好。”他頓了頓，又道，“國棟這套院子我是買不起，但買個一進的，家裏湊一湊，還是行的。”
林國棟點點頭，道：“你想買房子，我倒是聽國平提過一些。”
幾個人都看向他，等著他往下說。
林國棟道：“國平說，經濟好起來了以後，房子會一天一個價。就比如我家這個院子，當初買的時候是一萬塊。你們猜現在值多少？”
幾個人麵麵相覷，李為民試探著道：“兩萬？”
林國棟搖搖頭。
趙鐵柱道：“三萬？”
林國棟還是搖搖頭。
孫明推了推眼鏡，道：“五萬？”
林國棟笑了笑，伸出兩根手指，道：“十萬都不止。”
幾個人倒吸一口涼氣。王建國瞪大了眼睛，道：“十萬？這才五六年的工夫，漲了十倍？”
林國棟點點頭，道：“國平是這麽說的。他還說，這才剛開始，以後還會漲。你們想想，現在國家搞改革開放，經濟一天比一天好，老百姓手裏有錢了，肯定想住好房子。城裏就那麽大地兒，房子就那麽多，買的人多了，價格能不漲嗎？”
幾個人沉默了一會兒，都在心裏盤算著。
趙鐵柱道：“照你這麽說，買房子還真不虧。”
林國棟道：“如果有錢，就買一套。現在下麵那些小輩，一個個都在折騰，做生意也好，跑運輸也好，誰也不知道能折騰成什麽樣。就算以後生意失敗了，起碼家裏有個房子，自己找個活幹，不愁吃穿。房子在那兒，跑不了，也爛不了，比把錢存銀行踏實。”
王建國點點頭，道：“有道理。我迴去跟家裏商量商量。要是能買個房子，一家人住在一起，互相也有個照應。”
李為民道：“我也想買，可手裏沒那麽多錢。我家那幾個孩子，一個個都指著我幫襯，哪還有餘錢買房？”
林國棟道：“不著急，慢慢攢。實在不行，買個小的也行。”
孫明推了推眼鏡，道：“國棟，你說這房子以後真能漲到那麽高？”
林國棟道：“國平是這麽說的。他說，咱們國家的經濟這才剛起步，以後還有幾十年的路要走。老百姓手裏有錢了，第一件事就是買房子。房子是剛需，家家戶戶都需要，價格肯定要漲。你想想，十年前一斤豬肉多少錢？現在一斤豬肉多少錢？連豬肉都漲了，房子能不漲嗎？”
孫明想了想，點了點頭，道：“有道理。”
趙鐵柱道：“我家趙剛那個修車鋪子，這兩年生意還不錯，攢了點錢。迴頭我跟他說說，讓他也買一套。年輕人，不能光想著賺錢，得想著安家。”
林國棟道：“對，就是這個理。安了家，心就定了。心定了，做事才能踏實。”
幾個人聊著買房子的事，越聊越起勁，酒也越喝越多。李為民端起酒杯，道：“來，國棟，我敬你一杯。今天聽你這麽一說，我這心裏透亮多了。”
林國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道：“老李，你客氣了。”兩人一飲而盡。
趙鐵柱也給林國棟倒了一杯，道：“國棟，你說得對。房子這東西，比什麽都實在。以前咱們不懂，現在懂了，也不晚。”
林國棟道：“不晚，什麽時候都不晚。”
孫明推了推眼鏡，道：“國棟，你家林主任眼光真遠。當年他讓你買這套院子，你是不是還猶豫過？”
林國棟笑了笑，道：“可不是嘛。當年國平跟我說要買房子，我還覺得貴，捨不得。現在想想，幸虧聽了他的話。要是當時沒買，現在哪住得上這麽好的院子？”
李為民道：“這就是眼光。人家林主任看的，是十年二十年以後的事。咱們看的，是眼前這一畝三分地。能比嗎？”
幾個人又喝了幾杯，臉都紅了，話也更多了。
劉芳從廚房出來，看到幾個人喝得臉紅脖子粗的，搖了搖頭，對王秀英道：“你看他們，一喝起來就沒完。”
王秀英笑了笑，沒說話。林生在一旁道：“爸他們高興，讓他們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