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之間,一個星期的時間過去了。
這天下午,陽光透過計委大樓的玻璃窗,在走廊裏投下斑駁的光影。林國平坐在辦公室裏,麵前攤著一份剛從機要室送來的檔案。他一頁一頁地翻看。檔案是一機部送來的,關於一批鋼鐵企業合並重組和關停並轉的通知。名單很長,密密麻麻列了幾頁紙。林國平的目光在名單上緩緩移動,不出意外地看到了“紅星軋鋼廠”幾個字。
他放下檔案,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會兒。紅星軋鋼廠,這個他太熟悉的名字。當年他從部隊轉業,先是在一機部,後來調到計委,跟這個廠子打過無數次交道。大哥林國棟在那裏幹了一輩子,林生也在那裏待過好幾年,後來才調到了一機部。何雨柱、許大茂、易中海、劉海中……那些他認識了幾十年的人,都在那個廠子裏流過汗,出過力。
77年楊廠長重新上台之後,紅星軋鋼廠就開始走下坡路了。林國平心裏清楚,這也不能全怪楊廠長。紅星軋鋼廠原本就是公私合營的企業,底子薄,裝置舊,又不是國家的重點專案,這些年能在市場上撐下來,已經不容易了。前兩年他還聽人說,楊廠長想謀求外放,哪怕是去其他地市當個普通的副市長,哪怕是去哪個縣當個縣委書記都行。可上麵沒同意,一方麵楊廠長的能力確實不太行,另一方麵年齡也大了,折騰不起了。這次廠子關門,楊廠長估計也該直接退休了。
林國平把檔案合上,放到一旁,不再多想。他拿起另一份檔案,繼續看了起來。
而此刻,另一邊,什刹海邊的四合院裏,正熱鬧著。
李為民、趙鐵柱、孫明、王建國四個人一早就來了。幾個人坐在院子裏的老槐樹下,喝著茶,聊著天。林國棟陪著他們坐著,劉芳在一旁給大家倒茶。
快到中午了,劉芳看了看時間,站起來道:“你們聊著,我去買菜。今天都在家裏吃飯,誰都不許走。”
李為民笑道:“弟妹,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劉芳擺擺手,道:“客氣什麽?你們跟國棟是老兄弟,來了就跟自己家一樣。”她挎著籃子出了門,王秀英也跟著去幫忙。
幾個人繼續坐著聊天。李為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歎了口氣,道:“紅星軋鋼廠要關了,你們都知道了吧?”
幾個人都沉默了一下。趙鐵柱點點頭,道:“知道。前幾天就聽說了。”
孫明推了推眼鏡,道:“幹了一輩子,雖然早就退休了,但老廠子突然關了,心裏還真不是滋味。”
王建國也歎了口氣,道:“是啊,在廠裏幹了那麽多年,說關就關了。”
李為民道:“咱們幾個還好,當年幸虧出了那趟任務,去了趟西北。現在特殊津貼還在照常發放,雖然軋鋼廠的退休工資以後由國家發,但已經減半了。”
趙鐵柱點點頭,道:“影響是有,但不大。比起那些還在廠裏上班的,咱們算是幸運的了。”
孫明道:“可不是嘛。聽說廠裏好多工人都不知道怎麽辦,有的年紀大了,出去也找不到活幹。”
趙鐵柱看著王建國,道:“老王,你家老二聽說出去單幹了?”
王建國點點頭,道:“那小子,勸不住。非要去跑運輸,我說你跑運輸辛苦不辛苦,他說辛苦也得幹,在廠裏一個月那點工資,養活自己都夠嗆,還怎麽養家?”
李為民道:“跑運輸好啊,現在到處都在搞建設,拉一趟貨不少賺。”
王建國道:“賺是賺,可也辛苦。沒日沒夜地跑,我這心裏老惦記著。”
孫明問趙鐵柱:“老趙,你家趙剛聽說自己開了個修車鋪子?”
趙鐵柱點點頭,道:“開了。前年開的。那孩子,在廠裏學了幾年修車的手藝,後來廠裏一年比一年工資低,他坐不住了,就跑出去了。剛開始在人家鋪子裏幫工,後來攢了點錢,自己開了個小鋪子。”
李為民道:“修車好,現在路上跑的車越來越多,修車的不愁沒活幹。”
趙鐵柱道:“還行,能餬口。”
李為民歎了口氣,道:“我家那個小兒子也呆不住了,整天跟我說想學人做生意。我說你做什麽生意?他說人家能做的我為什麽不能做?我說你有人家的本事嗎?他不聽,非要折騰。”
孫明道:“年輕人嘛,有想法是好事。咱們當年不也是從年輕時候過來的?”
李為民搖搖頭,道:“不一樣,那時候是沒得選。現在他們是有得選,但選的路對不對,誰知道呢?”
幾個人說著話,目光都轉向了林國棟。李為民道:“國棟,你家倒是好。林生在一機部,工作穩定,不愁吃不愁穿。林雪和林峰都在部隊,國家管著,也不用操心。你們老兩口就享清福吧。”
林國棟笑了笑,道:“享什麽清福?還不是跟你們一樣,天天帶孫子。”
趙鐵柱笑道:“你那是樂在其中。”幾個人都笑了起來。
林國棟沒接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心裏想著,各家有各家的難處,各家也有各家的福氣。
劉芳和王秀英買菜迴來了,籃子裏塞得滿滿當當,有肉有菜,還有幾條活魚。兩人進了廚房,鍋碗瓢盆的聲音響了起來。
林國棟站起來,道:“你們坐著,我去看看有什麽要幫忙的。”
李為民拉住他,道:“你坐著,讓她們忙去。咱們幾個老兄弟,難得聚在一起,多聊會兒。”
林國棟又坐下,幾個人繼續聊著天。陽光灑在老槐樹上,灑在青磚地麵上,灑在他們花白的頭發上。這個院子,今天格外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