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將天邊染成一片金紅色,也為下班歸來的工人們身上鍍了一層溫暖的光暈。從紅星軋鋼廠湧出的人流,如同歸巢的倦鳥,三三兩兩地匯入南鑼鼓巷,帶迴了工廠的喧囂餘韻和各自家庭的煙火氣息。
迴四合院的路上,氣氛與往日有些不同。易中海和劉海中沉默地走在前麵,腳步略顯沉重,背影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鬱氣。林國棟則被李為民、趙鐵柱、王建國幾人簇擁著,說說笑笑,但話題卻有意無意地避開了白天食堂裏那場轟動性的“三連問”和隨後公佈的爆炸性訊息。然而,訊息的傳播速度遠比他們腳步更快。
剛進衚衕口,迎麵就碰上了也剛下班的許大茂和拎著飯盒的何雨柱。許大茂眼尖,老遠就看到了林國棟,臉上立刻堆起比平時燦爛十倍的笑容,幾步就躥了過來,聲音洪亮得誇張:
“哎喲!林叔!林叔!恭喜恭喜啊!天大的喜事!我就說嘛,林叔您一看就是有福之人,家裏藏龍臥虎!林司長……不不不,現在得叫林部長了!哎呀,這真是咱們全院、全衚衕的光榮啊!”
他一邊說,一邊還想去拍林國棟的肩膀,以示親熱,但被林國棟不動聲色地側身避開了。林國棟隻是客氣地笑了笑:“大茂啊,還沒定的事兒,別瞎嚷嚷。”
“怎麽能是瞎嚷嚷呢!”許大茂拍著胸脯,“廠裏都傳遍了!李副廠長親口說的!副部長!兼著司長!這還能有假?林叔,以後您可得罩著點我們這些老街坊啊!”他小眼睛裏閃著精光,腦子裏已經開始飛速盤算,怎麽才能更緊密地跟林家綁在一起。林國平那可是部裏的高官了!手指縫裏漏點好處,都夠他許大茂吃香喝辣了!說不定還能借著這層關係,在廠裏、在院裏更吃得開,壓傻柱一頭!
何雨柱在旁邊撇了撇嘴,他對許大茂這副嘴臉一向看不上。但他也聽到了訊息,心裏對林國平是真心佩服。他湊過來,撓了撓頭,難得沒跟許大茂嗆聲,對林國棟憨厚地笑道:“林叔,是得恭喜您!國平叔是真有本事!我何雨柱就服這樣的!以後有啥力氣活,您言語一聲,我隨叫隨到!”
林國棟對何雨柱點點頭,態度比對許大茂溫和些:“柱子有心了。”
正說著,秦淮茹也拎著個布包,略顯疲憊地從另一個方向走過來。她顯然是剛從別的車間下班,臉上還帶著些油汙。看到巷口聚著這麽一堆人,尤其是中心是林國棟,她腳步頓了一下。廠裏的風言風語她也聽到了些許,此刻親眼看到許大茂和何雨柱圍著林國棟道賀的樣子,心裏那股酸澀滋味再也抑製不住,翻江倒海地湧了上來。
副部長……兼司長……那得是多大的官?一個月得拿多少錢?看看人家林國棟,弟弟當了大官,自己在廠裏立刻就成了廠長們爭先討好的紅人,連許大茂這種勢利眼都上趕著巴結。再看看自己家……賈東旭走得早,留下她一個人拉扯三個孩子,伺候難纏的婆婆,在車間裏累死累活,還要應付一些不懷好意的目光和閑言碎語。平時為了點糧食、為了孩子學費,就得陪著笑臉,看人臉色,甚至……她不敢深想自己為了這個家,都做過些什麽妥協。
為什麽?為什麽自家就沒有這樣一個有權有勢、能拉拔一把的親戚?哪怕有個像林國平十分之一本事的,她秦淮茹和孩子們的日子,何至於過得如此艱難,在院裏都抬不起頭來?
心裏翻騰著苦澀和嫉妒,但秦淮茹臉上卻迅速擠出了一絲恰到好處的、帶著羨慕和討好的笑容,也走了過去,聲音柔柔的:“林叔,下班啦?聽說……國平叔又高升了?真是太好了!咱們院裏出了這麽大的領導,大家都跟著沾光呢!”她說話時,眼波不經意地掃過林國棟和他身邊的李為民等人,似乎在掂量著這份“沾光”的可能性。
林國棟對秦淮茹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麽。他對賈家,尤其是賈張氏和秦淮茹某些做派,心裏是有芥蒂的。
隨後出了廠裏,李為民趙鐵柱等人分別離開,而四合院一行人則各懷心思,走向了95號院。
彷彿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池塘,林國平高升的訊息,以驚人的速度在四合院裏炸開、擴散。前院、中院、後院,隻要有人在家,幾乎都在交頭接耳,臉上帶著或震驚、或羨慕、或算計、或單純看熱鬧的表情。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中院那間普通的東廂房——林國棟家。
等林國棟走到自家門口時,前院裏已經不知不覺聚集了十幾號人。有剛下班迴來的,有原本就在家做飯的婦女,還有玩耍被大人叫住的孩子。他們都假裝在做自己的事,或聊天,或晾衣服,或教訓孩子,但眼神的焦點,卻齊刷刷地落在剛剛推門進去的林國棟身上,以及那扇隨後關上的東廂房門。
劉芳正在屋裏準備晚飯,剛把白菜下鍋,就聽到外麵比往常嘈雜許多的動靜。她好奇地擦了擦手,走到門口,開啟門縫朝外一看,頓時嚇了一跳。前院裏怎麽站了這麽多人?還都朝著自家這邊張望?指指點點的,眼神古怪。
她心裏一緊,以為是家裏出了什麽事,或者丈夫在廠裏惹了麻煩。正巧這時林國棟推門進來了。
“國棟!外麵怎麽迴事?怎麽那麽多人?”劉芳連忙拉住丈夫,壓低聲音急切地問,“是不是……是不是你在廠裏……”
林國棟看著妻子擔憂的臉,知道瞞不住了,而且這事兒也根本瞞不住。他歎了口氣,一邊脫掉沾了焊灰的工裝外套,一邊用同樣壓低、但足夠清晰的聲音說:“不是我的事。是國平……今天廠裏領導說的,國平……又升官了。”
“升官?”劉芳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過年的時候不是說……”
“是,過年是說要去西南。但今天廠裏楊廠長、聶廠長、李廠長,接二連三來找我,拐彎抹角要給我調工作,後來李副廠長才說,部裏下了任命,國平現在……是副部長了,還兼著原來那個司長。”